顧程痛苦捂著臉喉嚨發堵哽咽:“蘇婉卿,你夠狠!老子上輩子到底欠你啥了,你要這樣對我,你究竟有沒有心?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卻說不要我就不要我,就算是養條狗也不能隨意丟棄吧。”
究竟造了多大的孽,老天派個這樣的來收拾他,說話直往人心上捅刀子,實在憋不住心裏委屈,不想再在她麵前丟臉,逃也似衝出屋子。
衝到柴棚邊扶著木柱嘴巴大口大口呼吸,胸口堵著一口氣喘不上來,必須冷靜下來,不能被氣話左右腦子,婉卿說的肯定是氣話,一定是氣他的,一定是這樣的。
不能中了圈套,朝夕相處這麼久,身體和眼神不會騙人,婉卿是愛他的。
努力調整情緒,想讓躁動大腦安靜下來,可那些傷人話語震耳欲聾響徹耳邊,在腦中不停滾動揮之不去,心口止不住密密麻麻發疼。
氣急攻心,腦袋陣陣發暈,心口壓著一股怒氣,發不出來,太他孃的欺負人了。
小狗發現了他,從狗窩裏鑽出來,搖著尾巴圍著他轉。
顧程心頭氣著呢,火大得抬腳想踹飛死狗,又頓住腳,桌子是她的,小狗也是她的,踹死了狗她會不高興。
“滾一邊去!該來的不來,一點良心都沒有。”
他在院裏四處踢踢打打,故意弄出大聲響動,屋裏人沒有出來看一眼。
兩隻小狗以為是在陪它們玩,歡快的追著跑來跑去。
瘋夠了,臉丟夠了,他氣喘籲籲,漸漸停下發泄,手上傷口滴著血。
瞟一眼依舊安靜的屋子,勾唇自嘲一笑,傻叉一樣搞出這麼大動靜,人家壓根不在乎咋可能會擔心。
要走的人留不住,一個沒有心的人,人家想離就離吧,沒有女人,沒有媳婦,死不了人。
收拾起狼狽樣子,用袖子胡亂擦擦臉和眼睛,進來屋裏,屋內空蕩蕩的,寫字的人不見了,狠心的人呢?
哦!咋忘了人家有大本領呢,有空間,要離婚了,人不稀罕住他蓋的房子了。
臉不洗,牙不刷,鞋不脫,被子也不鋪,就那樣直挺挺倒南炕上。
躺了一會,想到什麼,一個鯉魚打挺,他兩步衝來西屋門口,手上有血,他側著身用肩膀撞門。
門從裏麵鎖上了,厚重實木門紋絲不動,她在西屋?在院裏時沒看見西屋點燈啊。
東屋到西屋還隔著堂屋呢,黑咕隆咚的也不知道點個燈,萬一撞倒絆倒磕疼了咋弄。
知道人在裏麵,他沒再撞門,站了半天,倚著門緩緩滑坐地上,靜默許久,重重嘆口氣!
衝動使人後悔,不能賭氣,不能衝動,吃飯那會就是賭氣那樣說話,這會才成這個樣子。
婉卿就是嘴硬,人小脾氣大,夏天那會拌嘴生氣就進城一個月,自己比她大,承諾過會永遠讓著她的。
站起身,閉了閉眼,雙手攥緊衣擺,臉上彆扭漲紅,嘴巴貼近門縫舌頭打結般朝裡喊:“奶奶,我想你,我錯了,我們不離婚好不好?我捨不得你。”
“我喊過奶奶了你不能和我離婚,你說過不負我,不會拋棄我的,婉卿,你不能不要我啊。”
蘇婉卿躺著一動不動,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床頂,靜靜聽著他說話。
今晚的小事不至於必須離婚,可是總感覺以後還會有大矛盾,隻要細細探究,兩人性格脾氣其實沒有那麼合。
既然走不到頭,那就心腸硬一點,不如早點離掉,拉過被子矇住頭強迫大腦放空,忽略門外絮叨,自我洗腦睡吧,睡著再睜眼就沒煩惱了。
“你不在乎我老把我撮合給別人,我隻是想讓你在乎我一點,你不能這樣欺負我,我那麼喜歡你,咱倆說過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要是和我離婚,以後就沒人給你暖肚子,冬天沒人給你捂腳,沒人給你做衣服穿,沒人變著花樣給你做好吃的,沒人心疼你,走路累了沒人揹你抱你,有文化的城裏人纔不會像我這樣疼你……”
“我生病了,腦袋心口好疼,我手受傷了流了好多血,你幹啥要這樣對我啊……”
說了半天,屋裏還是沒有一點動靜,顧程快要說不下去了,他心下委屈極了,像個被拋棄的孩子,眼淚再次沒出息流下。
他也不想這樣窩囊,也想很有骨氣的狠下心腸轉身去睡覺,可是他控製不住自己啊,他捨不得門裏的人。
“婉卿,你讓我這一次好不好?就讓這一次,你說愛是相互的,咱倆在一起你從來沒有哄過我,我也需要被哄啊,明明是你說話傷人,還這樣欺負我,我是農村種地的文盲,可我真心愛你啊,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蘇婉卿頭蒙被子裏淚流滿麵,抬手捂著嘴,感情是平等的,自己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內心掙紮糾結良久,聽著門外哽咽絮絮叨叨聲,感情和心疼終究戰勝了心頭那沒發生的婚變可能性。
她抿緊嘴翻身下床摸黑開啟門,顧程後背靠著門,這冷不丁門被猛一拉開,落空感使他身子往後倒。
蘇婉卿眼疾手快抬腿抵住他,沒好氣道:“起來,這麼大了還坐地上。”哭過原因,嗓音甕聲甕氣。
顧程順勢抱住她腿不撒手,豁出臉麵哀求:“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不要和我離婚,婉卿別不要我,我給你跪下道歉,我不想離婚,我捨不得你。”
“跪啥跪,傻子一個!”蘇婉卿阻止他下跪動作,蹲下去抱住他:“你說過我傷了你時,隻要我抱抱你,你就哄我,你因為一句玩笑話生氣,我抱你了,可你沒哄我還推開我。”
顧程張嘴想解釋,被她攔下:“你先聽我說完。”
“是你先牛轟轟說想咋地就咋地,想離婚也成全我,給你能的上綱上線數落我一堆不是,我原話說的是你後悔了想離婚就直說,你卻說我隨意說離婚,暗指我不拿婚姻當回事,顧程,不是誰哭誰道歉誰就有理,”
“說好吵架了會哄我,結果又甩臉轉身跑去鋪被子,好像我虐待你了似的,說我的方式讓你受不了,和我在一起讓你這麼委屈,這麼受不了,對我這不滿那不滿,除了離婚還你自由,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我是真沒搞明白,就和張歡歡說了那麼一句玩笑,你就把我說的和玩弄感情的薄情女一樣,這段感情我的付出並不比你少。”
她深嘆口氣:“其實咱倆性格沒有那麼合,我們從小生活以及所受教育不同,我可能真的不太適合你,阿程,你好好考慮考慮,咱快刀斬亂麻天亮後去離掉算了。”
顧程雙臂猛地收緊:“我不要離婚,我手受傷了,好疼,婉卿你心疼心疼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很優秀,我配不上你,你的玩笑話讓我覺得你不咋愛我,我太喜歡太在乎你,我說話沒腦子你打我一頓出氣,打死我都行,我剛才喊奶奶了,你……”
蘇婉卿無語掐他!大晚上的,簡直跟神經病一樣,為了一句玩笑話,又吵又哭又打的。
她道:“你奶奶聽見了得氣得從墳裡蹦出來,還知道手疼呀,我以為是鐵掌呢,這麼高這麼帥,誰能比得過你,就不能自信點嘛,不愛你我和你結婚幹嘛?”
先站起來伸手拽他:“起來去包紮手,咋的,賴坐地上有癮啊?”
顧程順著她拉拽站起,來到東屋,早前打的水早涼透了,蘇婉卿重新往裏加熱水。
一盞煤油燈光線不夠亮,她又多點上一盞,把燈芯挑高,這下亮堂多了。
拿出藥水和紗布把他手上傷口處理好,這種自殘行為,她真是無語了,生氣歸生氣傷害自己手幹什麼。
把汙水倒掉,重新換一盆水來,打濕毛巾,準備往他臉上擦,瞅著男人臉上表情,濃密睫毛濕漉漉,緋色薄唇可憐又委屈的抿著,見此蘇婉卿沒繃住突兀笑出聲。
“哈哈哈哈!”
這一笑一發不可收拾,她笑到彎腰捂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