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早已過,但西嶺這邊回暖的慢,春雷乍響,迎來萬物復蘇已是半月之後。
可惜社員期盼已久的春雨,意思一下就停了。
並沒有下得滿街流,滑倒解學士,笑壞一群牛。
濛濛細雨隻下了幾小時,卻也意味著,隊裏又要開始春耕生產忙碌。
這半個月時間裏,蘇婉卿按照培養成功的那幾瓶菌絲配比,重新做了三十多瓶。
還另外根據木耳平菇香菇,三種菌類不同習性做出養料調整,同樣做了三十多袋。
通過仔細回想梳理內容,她把原先單一的主料玉米粒和稻穀換成:麥麩米糠玉米芯木屑……
配方單獨分開調製更適合其菌絲生長。
吸取上次三十八瓶失敗教訓,這次製作過程她更加細緻小心,用塑料布專門做一個簡易接種箱。
又讓顧程托村醫陳茂霖弄來醫用鑷子和手套。
為提高無菌環境,這次製作時蘇婉卿挪到對她沒有影響的時間靜止區域進行製作。
目前重新做的這一批菌絲生長情況良好,隻需等待菌絲長得更濃密健壯,達到生理成熟就能拿去栽培。
在日麗風不和這一天,躺炕上休養很長時間的孫文濤,拄著木棍出現在了村子裏。
躺了半個多月麵板白凈不少,一身藏青中山裝,黑框眼鏡,手腕戴著顯眼手錶。
坐庫房門口凝望遠方一臉愁苦地吹口琴,一坐就是一倆小時。
這副斯文俊秀形象和村裡糙漢子們相比,霎時收穫不少姑娘們的青睞。
孫文濤要的就是大姑娘小媳婦的臉紅心跳,沒辦法,在生存麵前,自尊,驕傲,風骨,一文不值。
而他做這些的目的,就是為了博得美人張歡歡的關注。
張歡歡爹張建富是隊裏保管員,大東西撈不了,小東西總能撈一點。
一個知青點一起吃住了大半年,孫文濤知道周雪梅和張建富小兒子偷摸處過物件,得到過糧食接濟。
他也知道張歡歡對汪仕傑有意思,可汪仕傑無論對張歡歡還是彥純都不為所動。
所以他這身穿著打扮和形態,其實是他在有意的向汪仕傑外形靠攏。
而他如此精心巧妙謀劃,也的確引起了張歡歡的注意。
在庫房裏幫忙,或自己在庫房登記農具進出時,不經意抬眼往院外看時,張歡歡總能看到門口槐樹下,那個酷似汪仕傑的身影。
正版她不敢厚臉皮接近,也不想給他造成困擾,可這山寨版就不同了。
麵對孫文濤她沒有緊張害羞也沒有開心,就是一個普通同誌那樣。
所以孫文濤來庫房門口第一天,張歡歡就找他說話了。
臉上憂鬱惆悵的孫文濤侃侃而談,講經典故事典故,名人名言,詩詞。
張歡歡對他改變了一點點看法,卻始終保持在斜後方和斜側方看他,因為這角度他更像汪仕傑。
一個在庫房給她爹幫忙幹活,一個養傷幹不了活來庫房門口散心,各懷鬼胎的倆人聊得很愉快。
一直注意知青點動向的蘇婉卿,在聽了孫文濤連著三天去庫房門口吹牛泡妞。
第四天早上去教書時她交代顧程,讓他也去庫房門口溜達,看到孫文濤過去就第一時間去學校找她。
之前好不容易等雪化透,隊裏人開始上工,誰知道孫文濤被小混混捅成重傷,要躺著養傷。
眼下孫文濤去村裡晃悠,知青點的屋子不再有人守著。
送她去村口回來,顧程就抱著一小捆荊條朝庫房門口去,跟那幾個不用下地的老頭子學編籮筐。
張歡歡也蹲在旁邊看他們編筐子。
見一直沒來人,顧程想著今天可能白等了,誰知說曹操曹操到。
孫文濤十點左右時曬著暖和太陽過來了。
顧程回家騎上自行車朝村口跑。
正在黑板上給學生寫數學題的蘇婉卿聽見刺耳口哨,粉筆頓了頓,若無其事接著寫。
直到寫完,她放下粉筆道:“抓緊學習解題,下節課我一個一個喊到黑板上來解,不會的,中午延遲20分鐘放學。”
囑咐過之後,她才走出教室,看到馬路前麵土坎下站著的人。
等她過來,顧程低聲:“你東西給我,我去放。”
蘇婉卿直接坐上後座催促:“不要耽誤時間,快點把我送去知青點,你不認識她倆行李和鋪位。”
進入知青院子前,換上村裡人人都穿的布鞋,身上揹著十來斤糧食增加體重,戴著一雙布手套。
拿出顧程早已演練過的鐵片子,插入鎖芯找角度一勾一轉,門鎖彈開。
進入屋子輕拿輕放,所有動過的東西歸回原位。
一切搞定不到20分鐘,屋子一切恢復原樣,扣上鎖離開。
幾分鐘後蘇婉卿回到教室上課。
顧程在院裏繼續編籮筐。
知青點安靜度過了兩天,第三天時爆發了,原因是知青夥食費十天一交,要提前一天交齊。
這天早上,趙佳寧想反正早晚都要交,於是洗漱過,就在藏錢被子裏拿錢。
結果翻半天,發現錢又不見了,頃刻間她感覺天塌了。
確定錢再次被偷,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和有前科的周雪梅乾架。
趙佳寧朝她身上吐口水,罵道:“你就是小偷!還我錢,害群之馬老鼠屎!”
被冤枉誰能心裏沒有火?愛拉幫結派搞孤立排擠人的周雪梅心頭怒火躥起。
她毫不示弱罵回去:“賤貨,我讓你冤枉我,賤人,賊喊捉賊,故意藏起來誣賴我,騷貨騷狐狸!……”
“你才騷貨,你媽大騷貨,你小騷……”
兩人從炕上打到地上,額頭和臉上被指甲摳破,血順著臉頰流下,看著老嚇人了。
同寢室的有人錢被偷了,其他人不免要確定一下自己的錢。
這一確定!屋子裏爆發出陣陣驚慌。
張春鳳和葛慧發現夾在書裡的錢沒了,登時哭了。
也認為是周雪梅偷的,哭鬧著上前扯著讓她還錢。
彥純和王玉秀見這情況,心下不妙,無法再淡定看戲,一通翻找,錢袋空空。
倆人臉色瞬間氣得又紅又白。
彥純幸災樂禍看戲眼神早轉為陰狠。
周雪梅被五人團團圍住,氣到身體發抖,嘴巴喘著氣,眼淚像水管一樣流不停,她比竇娥還冤。
雙方恨不能咬死對方。
張春鳳推搡著:“還我錢,快點還我們錢!”
“我沒有偷,不是我!”
周雪梅一張嘴敵不過五張嘴,身體無力抵抗著推搡。
趙佳寧同樣喘著粗氣,恨恨道:“就是你!每次丟東西都是你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