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和夏宇一群人,走在破敗的街道上。
吳超走在最前麵,腳步很快,他的鐵棍扛在肩上,棍頭上還沾著喪屍的黑血。他的嘴唇緊抿著,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顯然還在咬牙。
陳東走在他旁邊,麵無表情,手裡攥著一把砍刀。他不像吳超那樣走得快,步子很穩,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心裡的什麼東西踩進地裡。
肖華走在隊伍中間,攙著一個個腿部受傷的中年人。中年人的傷口已經用布條簡單包紮了,但血還是沒有完全止住,布條上洇出一片暗紅色的濕痕。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但始終沒有吭聲。
王建軍走在隊伍的最後麵。
他不時回頭看一眼物流園的方向,但每一次回頭,他的臉色就沉重一分。
夏宇走在他旁邊,沒有催他,也沒有說話。
他知道王建軍在回頭看什麼。不是看那些罵他們的人,不是看那座他們拚死守了一段時間的倉庫,而是看他心裡那根斷掉的弦。
那根弦叫責任,叫擔當,叫“我是軍人我就該保護你們”。
現在弦斷了,王建軍需要時間適應。
“軍哥,別看了。”吳超不知什麼時候放慢了腳步,走到王建軍身邊,語氣硬邦邦的,“看了也不會有變化。那些人,不值得。”
王建軍沒有說話。
肖華在前麵嘆了口氣:“老吳,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吳超轉過頭,聲音拔高了幾度,“咱們拚死拚活護了他們這麼久,他們是怎麼對咱們的?背後捅刀子,搶物資,跑路的時候比誰都快。現在咱們走了,他們還罵咱們是白眼狼?到底誰是白眼狼?”
“夠了。”王建軍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別說了。”
吳超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陳東拉了一下袖子,這才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一個空易拉罐。
易拉罐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空洞的脆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隊伍繼續往前走。
沒有人再說話。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王建軍在一棟廢棄的大樓前停下了腳步。
“今天在這兒歇吧。”王建軍的聲音很疲憊,“檢查一下,看看安不安全。”
肖華點了點頭,帶著兩個年輕人先進去轉了一圈。幾分鐘後,他出來彙報:“都看過了,沒有喪屍,沒有活人,今晚就在一樓紮營吧。”
眾人魚貫而入。
大樓的一樓原本是大堂,麵積不小,挑高也很高。地上散落著碎玻璃、枯葉和乾涸的汙漬,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沙發和一張歪倒的茶幾。前台的大理石檯麵上落滿了灰,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塊公司的銘牌。
幾個年輕人把沙發扶正,把地上的碎玻璃掃到一邊,騰出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傷員被安置在最裡麵的角落,靠著牆半躺著,肖華從揹包裡翻出急救包,重新給老兵處理傷口。
其他人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靠著牆坐下,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在門口警戒。沒有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壓抑的沉默。
夏宇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讓外麵的空氣透進來。
二十三個人。
加上他自己,二十四個。
十來個是王建軍在物流園的安保老兄弟,剩下的十來個是據點裡願意跟著他們走的青壯年。這些人裡,有的身上帶著傷,有的武器都丟了,有的連揹包都沒有,隻揣著幾包從倉庫裡搶出來的餅乾。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自願跟著王建軍走的。
在那些老人、婦女瘋狂搶物資、堵後門、哭著喊著要跑的時候,這些人選擇了留下來,選擇了和王建軍站在一起。
不是因為王建軍能給他們多少好處,而是因為他們知道,跟著王建軍這樣的人,至少不用擔心被背後捅刀子。
在這個末世裡,“不用擔心被背後捅刀子”這幾個字,比什麼都值錢。
夏宇的目光最後落在王建軍身上。
那個老兵坐在前台旁邊的一個破沙發上,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一動不動。他的衣服上滿是血汙,有喪屍的黑血,有自己的血,也有別人的血。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是在物流園據點抵抗喪屍潮時留下的,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他就那樣坐著,像一尊雕塑。
夏宇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移開了目光。
今天經歷的事情很多,大家都有些累了,都在大廳休息,夜幕慢慢降臨。
肖華讓人在門口和視窗各放了一個哨,其他人圍坐在一起,就著涼水啃了幾塊壓縮餅乾。傷員分到了最後一點水,泡了一包泡麵。
吳超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但顯然沒有睡著。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打什麼拍子。陳東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把砍刀,刀尖抵著地麵,一下一下地戳著,在地上戳出一個小坑。
“王哥。”吳超忽然睜開眼睛,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樓裡聽得很清楚,“明天咱們去哪兒?” 所有人都看向王建軍。
王建軍抬起頭,看了看吳超,又看了看其他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坦然,沒有掩飾,沒有逞強。
“物流園那邊肯定是回不去了。往東走,那邊有工業園區,但上次阿建他們在那邊遇到了大量的喪屍,很危險。往西走,是市區,喪屍更多。往北走,我不熟悉地形。”
他頓了一下,苦笑了一聲:“說實話,我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計劃都沒有。”
吳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肖華把煙頭掐滅,扔在地上踩了踩,開口說:“那咱們就先在這兒待兩天,養養傷,尋找一下物資,再從長計議。”
“也隻能這樣了。”王建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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