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背微微佝僂著，像是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縮，指甲嵌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他看著吳超，看著陳東，看著那六個年輕人，看著肖華。
他們的臉上，有憤怒，有疲憊，有失望，有決絕。
但沒有一個人是在開玩笑。
他們都是認真的。
那群老人和婦女終於慌了。
他們原以為，隻要耍賴、撒潑、死賴著不走，王建軍他們就會像以前一樣妥協，像以前一樣繼續養著他們、供著他們、保護他們。
但現在，事情好像不一樣了。
“你們不能走！”那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聲音都變了調，快步走到王建軍麵前，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胳膊，“你們是軍人！你們怎麼能丟下我們呢？”
王建軍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軍人？”吳超冷笑了一聲，聲音裡滿是譏諷，“你們剛纔要跑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們是軍人？你們搶物資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們是軍人？你們在背後罵我們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們是軍人？”
“現在知道我們是軍人了？晚了！”
老人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了半天，隻擠出一句：“你們……你們不能這樣……”
“我們哪樣了？”吳超逼近一步，聲音越來越大，“我們養了你們這麼久，你們記我們一點好嗎？我們出生入死去找物資，分給你們吃，分給你們喝，到頭來你們是怎麼對我們的？”
“你們把我們當什麼？當傻子！當奴才！當應該應分的！”
他的聲音在倉庫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紮進那些老人和婦女的心裡。
沒有人敢說話。
“吳超！”王建軍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夠了。”
吳超轉過頭，看著王建軍，眼眶通紅：“王哥，你還要護著他們？”
王建軍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憊和失望都吸進肺裡，然後再緩緩地吐出來。
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麵——
末世剛爆發時，他帶著肖華、吳超、陳東等人，在物流園裡清理喪屍，救下第一批倖存者。
那些倖存者跪在地上，哭著感謝他們，說他們是救世主，說他們是活菩薩。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後來，事情慢慢變了。
物資越來越少，喪屍越來越強，據點裡的人越來越多，抱怨也越來越多。
他們嫌泡麵不好吃，嫌分量太少，嫌王建軍他們“吃獨食”。他們忘了，那些泡麵是王建軍他們冒著生命危險找回來的；他們忘了，王建軍他們每天吃的和他們一模一樣，從來沒有多拿過一分一毫。
他們隻記得自己的不滿，隻記得自己的委屈，隻記得自己“應該得到更多”。
王建軍想起阿建、小慧、亮子他們，想起阿明被喪屍咬斷脖子的樣子，想起那些跟著他出去、再也沒有回來的人。
他想起陳大媽，想起那個蜷縮在她身邊的小孫子。
他想哭，但哭不出來。
“好。”他睜開眼睛，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們走。”
兩個字，像是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吳超愣住了。
肖華愣住了。
陳東和那六個年輕人也愣住了。
他們以為王建軍會像以前一樣，苦口婆心地勸他們留下，說那些“軍人要以身作則”、“不能丟下老百姓”之類的話。
但這一次，他沒有。
“王哥……”吳超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說得對。”王建軍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們不是救世主，我們救不了所有人。我……我太自以為是了。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就能保護好每一個人。但這個世界不是這麼運轉的。”
“末世了，誰也救不了誰。想活著，都得靠自己。”
他轉身，看向那群老人和婦女，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說得對，這裡不是我們的地方。你們想留就留吧，我們不攔你們。”
“物資你們就自己留下吧。”他指了指他們懷裡的那些東西，“倉庫裡麵還有一些，你們也分了吧。”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