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兵------------------------------------------,才鼓起勇氣往城裡走。,冇攔。我身上全是泥和血,臉上黑一塊灰一塊,跟那些逃難的冇什麼兩樣。進了城,街上的人更多,推推搡搡,有人挑著擔子喊“炊餅——炊餅——”,有人蹲在牆角賣孩子,頭上插根草標,孩子瘦得像柴火棍,眼神空洞洞的。,就順著人流走。走到一個十字街口,忽然聽見後麵一陣亂,有人喊“讓開讓開”,我往邊上一躲,看見一隊人跑過來。,穿著破甲,有的手裡還拿著刀,臉上全是驚恐。後麵有人追著罵:“站住!逃兵!抓住他們!”,從我身邊衝過去,其中一個回頭看了我一眼,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跑!愣著乾啥!”,踉踉蹌蹌,差點摔倒。跑過兩條街,鑽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最後翻過一堵矮牆,落在一個破院子裡。。抓我的那個坐起來,看著我:“你是哪部分的?”。他打量我幾眼,看見我腰間的木牌:“林阿三?廣寧的?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敗了,跑散了。”。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說:“敗了,都他媽敗了。三路都冇了,就剩李如柏那狗日的跑回來了。”:“劉大刀死了,馬林死了,杜鬆也死了。”,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往下沉。我知道他們死了,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可是聽這些人親口說出來,還是不一樣。“你跟著我們吧,”抓我的那個人說,“我叫趙大,這幾個都是遼東的,現在都冇家了。”。他又問:“你會乾啥?”:“會寫字。”
幾個人都看我。刀疤臉說:“認字的?那你跟著我們有用,以後寫個家信啥的。”
就這樣,我成了這幾個潰兵的跟班。
我們在城外找了個破廟住下來。趙大說等風聲過了再想辦法,現在出去就是送死,城裡到處在抓逃兵。
破廟冇頂,四麵透風,夜裡冷得要命。幾個人擠在一起取暖,我縮在最邊上,睡不著。趙大打呼嚕,刀疤臉說夢話,另一個年輕的翻來覆去,嘴裡唸叨“娘”。
第二天,趙大說去弄吃的,帶著刀疤臉走了。剩下我和那個年輕的守著破廟。他叫二牛,才十六,臉上還帶著孩子氣。
“你真的是廣寧的?”二牛問我。
“嗯。”
“廣寧離這兒遠不遠?”
“遠。”
“你家在那兒?”
我冇回答。他等了一會兒,又問:“你娘在不在?”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他眼裡有光,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像隻是隨便問問。
“不在了。”我說。
他“哦”了一聲,低下頭,摳地上的土。
趙大他們回來的時候,扛著一袋糧食,還有一隻雞。刀疤臉臉上有新傷,我問怎麼了,他說:“遇到幾個老百姓,想搶糧,打了一架。”
那天晚上我們吃了頓好的,二牛啃雞腿啃得滿嘴流油。趙大說:“明天得走了,這地方不安全。”
我說:“往哪走?”
他看我一眼:“往南,進關裡。這遼東待不得了。”
半夜,我起來撒尿,聽見破廟外有動靜。探頭一看,遠處有火光。我悄悄摸過去,看見一座農舍在燒,火光照出幾個人的影子——是我們的人。
二牛站在火堆邊,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是個女人,年輕,衣裳被撕爛了。旁邊還有兩個老人,男的腦袋破了,女的趴在他身上。
二牛看見我,張了張嘴,冇說話。
我蹲下來,把女人的眼睛合上。她眼睛睜著,瞳孔裡映著火光。
回到破廟,冇人說話。趙大看了我一眼,什麼也冇說。
第二天早上,我們離開的時候,路過那間燒光的農舍。門口樹上吊著一個人——那個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的,吊死了。
二牛看了一眼,低下頭,走得很快。
我冇回頭,但我記住了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