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三聲輕叩,節奏短促而規整,是他們和東林黨人事先約定的聯絡暗號。
沈青崖眼神一凜,抬手示意眾人噤聲,身形輕掠,快步走向院門,指尖扣在劍柄上,警惕地低聲問詢。
“何人叩門?”
“清風徐來,明月歸期。”
門外傳來低沉回應,是東林黨負責聯絡的親信周文彬。
他身為翰林院編修,表麵上伏案修書,暗中卻替東林黨傳遞密信、統籌營救事宜,是這場計劃中至關重要的聯絡樞紐。
沈青崖確認暗號無誤,緩緩拉開院門,周文彬快步閃身而入,一身錦袍沾著塵土,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神色急切卻不失沉穩,腰間還別著未收起的傳令短箭,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連氣息都未平順。
他不及喘息,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沈幫主,萬幸啊!方纔收到五城兵馬司親信的急報,北城是軍械庫遭襲,亂勢不小,南城指揮使王正陽已親率主力馳援,詔獄附近守衛被抽走七成,隻剩少數老弱值守。”
他指尖摩挲著懷中絹紙,補充道。
“我們的機會來了,我已快速核實,這場騷亂是不明勢力所為,絕非魏黨或朝廷設下的陷阱,且軍械庫遭襲需耗時鎮壓,預估能牽製至少一個時辰,足夠我們完成營救。我聯絡了詔獄內應,他們已做好接應準備,能替我們開啟側門。”
眾人聞言,眼中皆燃起光亮,多日蟄伏的壓抑與等待,終是等來了最佳時機。
沈青崖上前一步,沉聲追問。
“周大人,袁督師的具體關押位置是否確認?移獄的路線與時間,可曾核實無誤?”
周文彬連連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絹紙,小心翼翼遞到沈青崖手中——這張絹紙邊角還帶著未乾的墨跡,顯然是剛更新補繪的。
他藉著微弱的燈火,指著絹紙上的紋路快速說道。
“這是我剛拿到的詔獄最新佈防圖,是內應趁守衛換班間隙補繪的,西側不少守衛全被調往北城,現在牢房隻剩些值守人員。原本欽定三日後移獄法場,我們正好借今日北城騷亂的機會提前截胡。”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卻依舊急切。
“救出督師後,從詔獄側門撤離,沿明時坊小巷出城,東林黨已在城外備好兩輛馬車,還安排了斥候探查歸途動靜,若遇兵力回撥,可改走東郊密道,萬無一失。”
“我們先把督師送往江南暫避,再從長計議,另尋時機為督師洗清冤屈。”
沈青崖接過絹紙,湊到燭光下仔細檢視,指尖順著佈防點位緩緩滑動,將每一條路線、每一處守衛換班節點都牢記於心,隨後將絹紙遞予王武,沉聲道。
“王武,你帶十人為先鋒,負責清剿沿途零星守衛,避開巡邏小隊,務必為我們掃清前路;蘇婉兒,你帶五人殿後,嚴防追兵,掩護大隊撤離;其餘人,隨我一同潛入詔獄,直奔牢房,目標隻有一個——救出袁督師!”
“是!”
眾人齊聲應諾,聲音鏗鏘有力,紛紛起身,仔細檢查手中兵刃與隨身暗器,神色愈發凝重。
沈青崖目光掃過眾人,再次叮囑。
“記住,行動務必迅捷隱秘,能不交手便不交手,一旦暴露,不僅我們性命難保,督師也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周文彬補充道。
“諸位放心,我在前引路,沿途接應的親信皆以袖口青竹為記,可辨真偽,我已提前傳信,讓他們盯緊巡邏小隊動向,隨時傳報。”
他抬眼望向遠處天色,又道。
“詔獄守衛換班時間是寅時三刻,我與內應約定,讓他們刻意延遲換班交接,給我們多留半刻鐘視窗期。”
“請諸位務必在半個時辰內完成營救——我已安排斥候在北城外圍盯梢,一旦發現兵力回撥跡象,會立刻傳信,我們必須搶在那之前撤離。”
部署妥當,眾人熄滅燈火,民宅瞬間陷入漆黑。
藉著夜色的掩護,一行人跟著周文彬,悄然走出民宅,潛入明時坊的街巷之中。
此時的明時坊,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零星的燈火從窗紙透出,映出屋內惶恐的人影,百姓們的低語議論與孩童的哭鬧聲隱約傳來,裹著濃濃的恐慌,與北城的戰火喧囂形成詭異的對峙。
濕熱的夜風裹挾著遠處的硝煙味,黏膩地拂過眾人臉龐,每一步都踏得極輕,腳步聲被夜風吞沒,生怕驚動了巡邏的守衛。
沿途,果然遇到數名身著守衛服飾、袖口綉著青竹的男子,他們見了周文彬,皆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讓開道路,還會壓低聲音,快速告知前方巡邏路線與換班進度。
這些人,或是被東林黨重金收買,或是真心敬佩袁崇煥的忠勇,不願見這位大明長城含冤而死,甘願冒著殺頭之險,為這場營救鋪路。
蘇婉兒走在隊伍末尾,身形輕盈如蝶,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軟鞭微微繃緊,隨時準備出擊。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叮囑,要她守好大明、守好袁督師,眼底便泛起一層濕意,隨即又化為堅定——她絕不會讓父親的囑託落空,絕不會讓袁督師就這樣含冤赴死。
王武則帶著先鋒小隊走在最前,身形魁梧,步伐沉穩,手中砍刀微微出鞘,眼神銳利如鷹,但凡遇到零星巡邏的守衛,便趁其不備,快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製服,用布團堵住口鼻,藏於街巷角落,不留一絲痕跡。
沈青崖緊隨周文彬身側,目光緊鎖前方街巷,腦海中反覆推演詔獄佈防與營救路線,指尖始終按在劍柄上,不敢有半分鬆懈。
北城的火光依舊耀眼,他清楚,北城的騷亂是他們唯一的依仗,必須爭分奪秒,在兵力回撥之前救出袁督師,否則便是功虧一簣。
一行人穿過縱橫交錯的窄巷,腳掌碾過牆角積塵,隻敢落下極輕的聲響,數次藉著燈籠光影的盲區,險險避開巡邏小隊的視線,一路屏息前行,終於抵近詔獄外圍。
詔獄坐落於皇城南側,青磚砌就的高牆巍峨如獄,丈餘高的牆體上佈滿尖銳的鐵刺,在微弱天光下泛著森寒的冷光,即便今夜守衛抽調大半,那份皇家牢獄特有的壓迫感依舊令人窒息。
牆頭上的燈籠昏黃搖曳,將值守守衛的影子在地麵拉得忽長忽短,風一吹便劇烈晃動,恍若鬼魅隨行。
從牢獄深處飄來的黴味、血腥氣與鐵鏽味交織,混著遠處未散的硝煙,順著夜風鑽鼻腔,每一次呼吸都透著刺骨的陰冷,連空氣都彷彿變得凝滯沉重,壓得人胸口發悶,不敢大口喘息。
眾人下意識放慢腳步,周身氣息悄然繃緊,眼底多了幾分警惕——這是營救的第一道關卡,容不得半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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