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龍錫緩緩走回八仙桌旁,重新坐下,手指依舊輕輕敲擊著桌麵,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眼底的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算計與審慎的研判。
“不對勁,此事太過蹊蹺。”
“北城軍械庫守衛森嚴,絕非尋常盜匪、亂民所能突襲的,襲擊者人數雖少,卻個個是精銳,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而且,他們的目標,恐怕不隻是焚燒軍械、製造混亂,大概率與袁崇煥有關。”
“錢大人所言極是。”
吳孔嘉皺緊眉頭,語氣中滿是疑惑與警惕,依舊秉持著保守的態度。
“縱觀京城內外,有能力調動如此精銳、有膽量突襲軍械庫的,無非是幾方勢力——魏忠賢餘黨、後金細作、或是祖大壽麾下的人。”
“若是魏忠賢餘黨所為,那這必然是陷阱,他們故意製造混亂,引誘我們貿然出手營救袁崇煥,然後趁機將我們一網打盡,徹底剷除他們的眼中釘。”
“若是後金細作所為,他們焚燒軍械,就是為了削弱大明的實力,趁機入侵遼東,到那時,即便我們救出袁崇煥,也難以穩住遼東局勢,我們的話語權,依舊會受損。”
“若是祖大壽麾下的人所為,那他必然是聽聞袁崇煥將死,心急如焚,卻又不願與我們東林黨合作,便擅自派人製造混亂,想獨自營救袁崇煥,進而獨佔遼東話語權,這對我們來說,同樣是滅頂之災。”
他的研判,始終圍繞著已知的各方勢力,從未提及、也從未想到,還有許修永這股未知力量的存在。
“吳編修,你就是太過杞人憂天!”
侯恂當即反駁,語氣中滿是不屑,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依我之見,這未必是壞事!不管是誰所為,不管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這場襲擊,都實實在在牽製了京城的兵力,抽調了詔獄的守衛,為我們自己的營救計劃,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急切。
“我們籌謀已久,一直苦於詔獄守衛森嚴,找不到合適的牽製之機,如今機會送上門來,我們豈能錯過?”
“管他是什麼陷阱,管他是誰在背後操作,隻要能藉助這場混亂,救出袁崇煥,穩住遼東話語權,我們就能趁機擴大勢力,打壓魏忠賢餘黨,至於後續的麻煩,我們再慢慢解決!”
他滿心盤算著藉助這場未知襲擊的便利,推進自己一方的營救,卻絲毫沒有察覺,另一股營救力量,已經藉著這股混亂,悄悄潛入了詔獄附近。
李邦華也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私心與算計,既不贊同侯恂的激進,也不認同吳孔嘉的保守。
“侯主事太過冒進,吳編修太過怯懦。此事確實蹊蹺,但也確實是個機會。我們不必急於一時,也不能輕易放棄。”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盤算。
“若是我們貿然加大力度營救,一旦是魏忠賢餘黨的陷阱,我們所有人都要完蛋。依我之見,我們應當先查明襲擊者的身份,摸清他們的目的,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若是友方勢力,我們便順勢而為,藉助他們的力量,順利救出袁崇煥;若是敵方陷阱,我們便及時調整計劃,優先保住自身勢力,再另尋機會營救。”
而且,我們還要盤算著,若是救出袁崇煥,如何劃分利益,如何確保我們每個人的家族利益都能得到保障,不能讓某一個人獨佔好處,更不能讓祖大壽趁機奪權。”
他的盤算,始終圍繞著東林黨、魏忠賢餘黨、祖大壽、後金這幾方已知勢力,完全沒有意識到,還有一股獨立於所有勢力之外的力量,正參與到這場營救之中,悄然改變著局勢。
李邦華的話,瞬間引發了眾人的附和,不少私心重的成員,紛紛點頭贊同——他們最關心的,就是利益分配的問題。
“李主事說得對,利益必須均分,不能讓侯主事一人獨佔功勞!”
“沒錯,我們都掏了私囊,付出了代價,若是營救成功,每個人都要有份!”
“我們應當先查明襲擊者的身份,再做打算,不能貿然行事!”
屋內再次陷入爭執,有人主張趁機出手,有人主張查明真相再行動,有人則一心盤算著利益分配,相互指責、爭論不休。
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識——無論如何,都必須救出袁崇煥,這一點,沒有任何分歧。
因為他們都清楚,袁崇煥是他們爭奪朝堂利益與遼東話語權的唯一籌碼,放棄袁崇煥,就是放棄自己的一切。
“夠了!”
錢龍錫猛地一拍八仙桌,語氣嚴厲,瞬間壓製住了屋內的爭執。
“都別吵了!利益分配的事情,等救出袁崇煥再說!如今,最要緊的,是查明襲擊者的身份,摸清他們的目的,確保我們自己的營救計劃不受影響,絕不能讓其他人搶了先機,截走袁崇煥這枚籌碼!”
他目光掃過屋內眾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
“我不管你們心裏打的什麼算盤,有一點,必須記住——袁崇煥,必須在我們東林黨手裏,絕不能讓祖大壽或是其他勢力捷足先登!誰若是敢在這件事上拖後腿,敢破壞計劃,休怪我不念同門之情,清理門戶!”
眾人聞言,皆是沉默不語,紛紛收斂了爭執的神色。
錢龍錫的警告,他們不敢不聽,而且錢龍錫承諾的利益,也恰好擊中了他們的心思。
侯恂率先拱手,語氣堅定。
“屬下遵命!錢大人放心,我絕不會在這件事上拖後腿,必定全力配合,確保營救計劃順利進行!”
吳孔嘉也緩緩拱手,語氣恭敬。
“屬下遵命,必定謹慎行事,協助錢大人查明襲擊者的身份,守護好我們東林黨的利益。”
李邦華與其餘眾人,也紛紛拱手應諾,語氣中帶著幾分順從——他們雖各懷私心,雖有分歧,但在“營救袁崇煥”這件事上,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沒有人敢冒險破壞。
錢龍錫緩緩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滿意,又有幾分審慎。
“很好。”
“侯主事,你立刻安排人手,再次前往北城、詔獄附近探查,務必查明襲擊者的身份,查明這場襲擊,到底是怎麼回事,隨時向我稟報。”
“記住,一定要謹慎行事,不可暴露我們的蹤跡。”
他頓了頓,看向吳孔嘉,語氣鄭重。
“吳編修,你立刻聯絡我們安插在五城兵馬司、皇城守衛中的親信,讓他們密切關注京城兵力的調動情況,密切關注魏忠賢餘黨的動向,若是發現有異常,立刻傳信,為文彬他們的撤離,提供掩護。”
“李主事,”錢龍錫又看向李邦華,語氣平淡。
“你要做好後續接應的準備。”
他目光掃過其餘眾人,語氣堅定。
“其餘各位,繼續在此等候訊息,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變故。若是文彬他們順利救出袁督師,我們便立刻啟動後續接應計劃,確保袁督師能順利抵達江南,被我們牢牢掌控;若是發生意外,我們便立刻啟動應急預案,優先保住自身勢力。”
“是!”屋內眾人齊聲應諾,語氣堅定。
侯恂、吳孔嘉、李邦華等人即刻領命離去,各司其職。
屋內僅剩錢龍錫與幾名留守成員,依舊圍坐輿圖旁,神色凝重、滿心算計,始終無人能預判到,那股“不明勢力”並非祖大壽附屬,而是許修永帶領的獨立隊伍——他們自始至終,都未察覺許修永這股力量的存在。
錢龍錫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微涼絲毫無法平復他的算計與警惕。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耳邊隱約還能聽到遠處的餘響,眼底滿是疑惑。
襲擊北城軍械庫的到底是誰?是魏忠賢設下的誘敵陷阱?是祖大壽急於奪權的擅自行動?還是後金細作的陰謀?
他反覆研判所有已知勢力的可能性,絞盡腦汁猜測背後圖謀,卻始終沒有頭緒,更從未想過,這場襲擊源自一股他從未知曉、也從未納入考量的獨立力量。
許修永帶領的隊伍,正與他們一樣,朝著詔獄疾馳而去,目標同為營救袁崇煥。
他不知道答案,也無法預知未來,但他知道,此刻,周文彬等人正在詔獄之中,冒著生命危險營救袁崇煥——那是他們的籌碼,是他們的希望,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隻知道,此刻,北城的戰火尚未完全平息,襲擊者的身份依舊成謎;此刻,朝堂之上,魏忠賢餘黨虎視眈眈,隨時可能發難;此刻,東林黨內部,分歧重重,私心交織,稍有不慎,便會分崩離析。
他必須穩住局麵,必須查明襲擊的真相,必須確保營救袁崇煥的計劃順利進行——唯有如此,他才能保住東林黨的利益,保住自己的仕途,保住自己多年經營的一切。
至於大明的安危,至於天下百姓的死活,從來都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不在任何一名東林黨成員的考量範圍之內。
油燈的微光,映著錢龍錫凝重的臉龐,也映著屋內眾人各懷心思的眼神。
他們是黨爭的參與者,是利益的追逐者,聚集於此從未為了守護家國,隻為抱團取暖、爭奪話語權、瓜分國家利益。
他們之間有分歧、有算計、有提防,卻在“營救袁崇煥”上達成空前一致——袁崇煥是他們的核心籌碼。
他們始終堅信,自己是唯一籌劃營救的勢力,從未想過,還有許修永這股未知力量,正藉著混亂推進營救,與他們形成無形較量。
即便前路兇險、疑雲密佈,他們也絕不會退縮,不為忠君愛國,隻為保住自身利益與遼東話語權,絕不讓已知對手、或是任何未知意外,奪走他們的籌碼。
夜色依舊濃重,京城的空氣,依舊瀰漫著硝煙味與不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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