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和顧鉉武在屋裡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你說,師傅什麼時候能回來?”
顧鉉武剝著花生,花生殼扔了一地。
月牙低著頭,縫著一件舊衣裳,針腳密密麻麻的,半天沒應聲。
顧鉉武剝了一顆,剛要往嘴裡送,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殺豬般的尖叫。
“難道是無心回來了?!”月牙手裡的針一抖,扔下衣裳就往外跑。
顧鉉武也扔了花生,幾步躥出去。
院子裡,出塵子正原地踏步胡亂揮舞著手吱哇亂叫。
他腳邊不遠處,一隻斷手躺在雪地裡,五根手指還在扭動。
月牙愣了一下,盯著那隻斷手,隻覺得有些眼熟。
月牙的心猛地揪起來。她蹲下來,聲音發顫:“你……你是無心嗎?”
斷手停住了。它用食指點了點地,以做回應。
然後它在雪地上緩緩劃拉,一筆一劃,寫了一個“無”字。
寫到一半,整隻手軟塌塌地癱在雪裡,不動了。
“無心!”月牙撲過去,把斷手從雪裡捧起來,貼在胸口。
她眼眶紅了,聲音哽在喉嚨裡:“這下……連個人形都沒了。”
顧鉉武也跑過來,脫下自己的皮襖,罩在月牙和斷手上。
“先進屋,別凍著。”他和月牙捧著斷手往裡走,回頭衝出塵子喊了一聲,“道長,麻煩燒壺熱水!”
出塵子站在院子裡,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那三個人進屋,門在身後關上,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這個世界瘋了。他覺得自己腦子可能出了什麼問題。
道觀門口,夏妍站了一會兒。
她回過頭,看著那座灰牆青瓦的道觀。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最後一抹香火味帶來的寧靜。
綺夏站在她身後,背上背著包袱,歪著頭看她,不明白主人為什麼還要回頭看。
這裡有什麼好的?總是縈繞著一種令人討厭的香火味道,還有那個沒多少實力隻會吹牛逼的道士。
夏妍忽然開口:“綺夏,你去找出塵子來。”
綺夏沒多問,放下包袱,轉身去找出塵子。
出塵子正蹲在灶房門口燒水,被綺夏一把拽起來。
“誒,幹什麼?慢點,急著投胎呢——”
他踉踉蹌蹌地被拉到道觀門口,看見夏妍站在那裡,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左手立在身前,彎腰行了個禮:
“福生無量天尊。敢問姑娘找貧道是有什麼事嗎?”
夏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當然。我要走了,這裡不好下山,你找個車給我送到火車站。”
出塵子一聽她要走,連忙挽留:
“可是住得不滿意?姑娘若是嫌吵,後院還有一間靜室——”
“因為有人回來了啊。”夏妍打斷他,語氣懶洋洋的,帶著點陰陽怪氣,“早知他來了,我就不來了。”
出塵子愣了一下:“誰?”
“哼,那個沒有心的人唄。”夏妍冷笑一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有輛車,快點的。”
出塵子心裡一沉。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無心回來的訊息——而且是一隻斷手回來的。
可這夏姑娘不在現場,她是怎麼知道的?除非……
無心現在的慘狀,跟眼前這個看似無辜的小姑娘有關。
他背後冒了一層冷汗,但臉上沒露出來。他強裝鎮定,叫來徒弟,吩咐去備車。
夏妍站在台階上,看著他。
她看見他藏在衣袖下的手在微微發抖,和他額角沁出的細汗。
她突然想到什麼,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你要不要猜猜我是誰啊?”她看著出塵子的眼睛,聲音輕輕的。
出塵子心裡咯噔一下。
他是誰?他是靠著三腳貓功夫在那些大人物麵前混了這麼多年飯吃的出塵子,怎麼會是什麼簡單的人。
出塵子假裝沒聽出言外之意,麵帶微笑,語氣恭恭敬敬:“你是夏姑娘啊。給我們觀捐了一大筆香火的大善人。”
夏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果然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出塵子裝傻充愣:“姑娘這是什麼話,貧道不過是個山野道士——”
他還沒說完,車喇叭響了。
一輛刷紅色漆的轎車停在道觀門口,車夫探出頭來:“道長,車備好了。”
出塵子如蒙大赦,趕緊走過去拉開車門,臉上堆著笑:
“姑娘要是以後還來,這裡隨時歡迎。”
夏妍看了看他,笑著走近一步,湊到他耳邊,聲音輕輕的:
“我以後當然會回來啊。過幾個月見,師侄。”
她說完揮了揮手,轉身上車。綺夏跟著坐進去,車門關上。
車子發動,慢慢往山下開去。
出塵子站在道觀門口,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
師侄?他哪裡還有活著的師叔?師門老輩子的早都已經入土了。
不對,還有一個特例。
師叔祖
——那個師門不能提起的禁忌。
這小姑娘,難道是那位的徒弟?
夏妍在車上回頭,看見出塵子還站在原地,他的表情從茫然宕機變成一臉驚恐。
她樂的笑出了聲,隻覺得有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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