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妍從浴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丫鬟等在門口，手裡捧著一疊新衣裳——下午張顯宗讓人送來的那幾套。
“姑娘，我帶您去住處。”
夏妍擦著濕頭髮，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嶽綺羅的房門關著。
張顯宗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
她走過去。
“叔叔。”
張顯宗點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換了新衣裳，頭髮還濕著，整個人看著比白天精神多了。
“住處安排好了。”他說，“你住對麵那個院子，對外就說是綺羅的侄女。”
夏妍手裡的毛巾頓了一下。
“對麵？”
她抬起頭，看著張顯宗。
“我想跟師父住一個院子。”
張顯宗愣了一下。
“這……”
他下意識看向嶽綺羅的房門。
他不知道嶽綺羅是什麼意思。
這丫頭是她徒弟，但徒弟歸徒弟，住不住一起，得她說了算。
夏妍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明鏡似的。
“行吧，你去問。”
張顯宗猶豫了兩秒，還是走到嶽綺羅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綺羅？”
裡麵沒應。
他等了一瞬，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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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點著一盞燈。
嶽綺羅坐在梳妝台前，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對著鏡子修剪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沒回頭。
張顯宗站在門口，剛要開口——
“聽見了。”
嶽綺羅聲音淡淡的。
張顯宗愣了一下。
他沒說呢，她就聽見了？
但轉念一想，也正常。這滿院的紙人，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他正要退出去，身後忽然擠進來一個人。
夏妍。
她頭髮還濕著，站在嶽綺羅身後，笑嘻嘻地湊上去。
“師父——”
嶽綺羅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夏妍繞到她身側，蹲下來，仰著臉看她。
“我想和你一起住。”
嶽綺羅沒說話，手裡的剪刀繼續剪著什麼。
夏妍也不管，自顧自地說：
“我可以伺候你飲食起居啊——端茶倒水，鋪床疊被，什麼都能幹。”
她眨眨眼睛。
“而且，住得近，你考校功課也方便嘛……”
嶽綺羅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著蹲在自己旁邊這張臉。
濕漉漉的頭髮，亮晶晶的眼睛，笑得又乖又討好。
——從豬頭山回來之後，她就知道，這個徒弟，她沒看走眼。
能在不到一個月裡，把她攢了幾百年的精氣吸走四分之一。
這樣的天賦，已經不輸她當年了。
——一個月不到。
就進步這樣飛速……
幾百年來，她沒收過徒弟。
不是不想，是沒人配得上。
嶽綺羅彎了彎嘴角。
“隨你。”
夏妍愣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
她以為還要再磨一會兒。
嶽綺羅已經收回目光，繼續剪手裡的紙人。
“住西廂。”
夏妍回過神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謝謝師父！”
而眼前這個小丫頭，配得上。
嶽綺羅放下剪刀。
夏妍站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嶽綺羅沒再看她，繼續對著鏡子，修剪手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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