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妍整個人沉進浴桶裡。
熱水漫過肩頭,貼著麵板緩緩鋪開。
空氣裡蒸騰的霧白朦朧一片,把整間浴室裹成一隻溫軟的繭。
她閉著眼。
頭髮濕成一綹綹,貼在臉上,一動不動。
太久了。
久到她幾乎忘了,熱水原本是這種感覺。
墓室裡那一半個月,她用的全是冷水。隨便擦一擦,就算洗過了。
在月牙那兒,柴金貴,她寄人籬下不好意思多燒。
每次都是月牙把水燒好,她匆匆進去,匆匆出來,連多泡一會兒都怕會被覺得奢侈。
而現在——
整個浴桶都是她的。
熱水,霧氣,沒人催,沒人盯著。
夏妍睜開眼,看向頭頂層層疊疊的霧氣。
一陣恍惚。
這是真的嗎?
一個月前,她還在墓室裡,對著一具乾屍說話。
再往前,她在豬頭山的洞裡,看著樹妖發瘋,順手拾取了那幾箱金銀。
再往前,她在月牙那兒燒火做飯,裝成一個可憐的小孤女。
再往前,她在師父的墓室裡,吸精氣,學紙人術,把一具乾屍玩到徹底失效。
再往前——
是她穿來一個月殺的第一個人。
滿手是血,刀捲了刃,奶孃的骨頭濺在臉上。
她哭得發抖,一斧頭一斧頭地剁下去。
怕到極致,反而不怕了。
夏妍望著霧氣,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一切,是真的嗎?
會不會,是她死前的臆想?
她被推下井的那一刻,是不是已經死了?
係統、師父、紙人、蠱蟲、金銀財寶——不過是臨死前的腦補?
或者是死後的一場漫長夢境?
熱水暖得舒服,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不對。
她想起一件關鍵的事。
係統。
如果隻是幻覺,係統會存在嗎?
之前墓裡半個月她苦練控紙人煉蠱,對精氣的把控提升極快,畢竟吸了嶽綺羅四分之一的家底。
現在的她已經能全方位壓製係統了。
她試過將它徹底拖離識海。
不行。
它與她的魂魄纏得太深太深,早已不是簡單的血肉相連,生生剝離,便要削去她自身一半魂魄。
夏妍不是怕疼。
她是怕魂魄受損後,變得癡傻,或是直接魂飛魄散。
她閉上眼,把意識沉進識海。
丹田處,六隻母蠱還在輕微蠕動。
識海最深處,那團發光的東西——係統——安靜地伏在原地。
她調動精氣,凝成一縷極細的線條,輕輕探入識海,纏上那團光。
微微一拽。
係統麵板晃了晃,極輕、極小心地彈了出來。
它早不是當初那副冰冷機械的樣子,這個帶過好幾屆宿主的老東西,最會察言觀色。
【宿主……剛剛是驚擾到你了嗎?】
【我感知到你心緒不寧,如果難受,我可以陪你說說話哦。】
夏妍沒動。
係統立刻順著她沉默的情緒往下探,語氣放得柔緩,帶著刻意的誘哄。
【宿主是不是……想家了?】
【我這裡存有前幾任宿主的世界坐標,隻要你願意,等我恢復力量,我可以試著送你回去。】
【回到你原來的地方,隻要你配合我,不好嗎?】
想家。
這兩個字輕輕撞在她心上。
剛穿過來那會兒,她天天做夢都想回去。
她的思緒輕輕飄回小時候。
寨子,油燈,奶奶,還有那一疊疊泛黃的手劄。
那時候她還小,不識字,奶奶就坐在燈下,一句一句念給她聽。
手劄上記著蠱術,記著草藥,記著很多旁人聽不懂的東西。
奶奶從不說這是大道理,隻輕輕摸她的頭,聲音溫溫的:
“多看點,多記點,將來沒人能輕易欺負你。”
她那時候不懂,隻覺得奶奶的手很暖。
如今懂了。
剛穿過來的時候她手無寸鐵,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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