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顯宗跟著嶽綺羅走出來。
門口圍著一圈人——兩個兵,門房,二太太和她的丫鬟,中間站著一個髒兮兮的小姑娘。
他本來沒在意。
但嶽綺羅腳步忽然快了腳步。
張顯宗看見了。
——她著急?
什麼人能讓綺羅這樣著急?
他再仔細打量那個小姑娘。
破襖子,枯燥的頭髮,站在那兒像隻瘦弱的貓。
唯一的亮點就是那一張白皙清秀的臉了。
但嶽綺羅卻走過去,抬手拿帕子給她擦臉。
張顯宗愣住。
他沒見過嶽綺羅這樣。
殺大姨太時她眼皮都沒眨,現在卻在給一個小姑娘擦臉。
那小姑娘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幾滴眼淚。
“師父……”
聲音啞啞的,像小動物叫。
原來是綺羅的徒弟……
嶽綺羅沒說話。
就站在那兒,輕輕的擦她臉上的灰。
夏妍看見嶽綺羅的那一刻,眼淚是真的掉下來了。
不是演的。
她也說不清為什麼。
可能是跑了一路太累了。
可能是被門房和二太太罵得太憋屈了。
可能是離開原來世界太久了。
可能是……有人撐腰的感覺,太久沒有了。
嶽綺羅的手指擦過她臉上,溫的。
她眼淚掉得更凶了。
——丟人。
她在心裡罵自己。
哭什麼哭,又不是小孩子。
但眼淚就是止不住。
她隻能抬起著頭,讓師父擦。
視線被淚水模糊,餘光瞥見旁邊站著個穿軍裝的男人。
張顯宗。
師父的忠犬軍官。
夏妍暗戳戳瞟了他一眼。
就一眼。
——長得還行。
確實比無心順眼多了。
夏妍瞟張顯宗那一眼,他感覺到了。
隻是她自己以為藏的很好,然後低下頭,繼續掉眼淚。
張顯宗愣了一下。
他站在旁邊,看著夏妍。
那雙眼睛……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陰狠。
血腥。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那種……他隻在嶽綺羅臉上見過的東西。
藏在那張臉底下,壓著。
隻是一瞬。
等他再看,就隻剩一個哭得稀裡嘩啦的小可憐了。
張顯宗收回目光。
原來這就是綺羅說的“小可憐”。
嶽綺羅給她邊擦臉,邊問:“怎麼回事?”
夏妍低著頭,眼淚止住了,但哽咽的說不出話。
嶽綺羅看向門房。
門房腿都軟了。
“嶽、嶽姑娘……我不知道她真的是……”
嶽綺羅又緩緩轉頭看向二太太。
二太太臉白了。
“嶽妹妹,我、我就是怕她是個騙子……”
嶽綺羅沒說話。
她看了張顯宗一眼,收回目光,拉著夏妍往裡走。
張顯宗立馬會意,這是綺羅不想管,讓他看著處理。
夏妍被嶽綺羅拉著走。
路過二太太身邊時,她忽然停了一下。
轉過頭。
眼睛紅紅的,但很清亮。
她看著二太太,輕輕笑了一下。
二太太臉白著,站在那兒,不敢動。
夏妍看著她。
心裡想:剛纔不是挺能罵嗎?現在啞巴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太太,我們來日方長。”她輕聲說。
臉上的笑還是那麼乖,卻讓人不寒而慄。
嶽綺羅帶著夏妍走進院子裡。
夏妍被牽著,顯得異常乖巧。
嶽綺羅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剛走到凳子旁還沒坐下,夏妍就已經醞釀好眼淚開始賣慘了。
夏妍心裡算盤打得劈啪響:反正眼淚都流了,不賣波慘豈不浪費?
“師父,我好想你啊——”
她蹲下身抱著嶽綺羅的胳膊,輕輕的晃著。
嶽綺羅垂眸看她,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淡淡的陰影。
夏妍仰著臉,眼淚還掛著,但已經開始控訴了:
“你是不知道,我在無心他們那裡,天天要幹活!”
“燒火、做飯、洗衣、打掃……”
她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委屈。
嶽綺羅坐下。
夏妍跟著坐下,胳膊還抱著不放。
“我真的太難了……”
她把臉湊到嶽綺羅麵前,雙手擠著腮幫子,睜著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師父,你看,我都瘦了好多——”
嶽綺羅看著這張擠成一團的臉。
水汪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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