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正在菜攤前挑白菜。
旁邊忽然撞過來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
一個小姑娘,十五六歲,衣裳舊但乾淨,頭髮有點亂,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正手忙腳亂地幫月牙撿掉在地上的菜。
月牙愣了一下,蹲下來一起撿。
“沒事沒事,不就幾根蔥嘛。”
小姑娘把蔥遞給她,低著頭,不敢看她。
“真的對不起……我、我太餓了沒看清路……”
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鼻音。
月牙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軟了一下。
“你咋了?”
小姑娘搖搖頭,然後她小聲說:
“我……我家裡沒人了。”
月牙頓住。
小姑娘低著頭,絞著手指。
“我不是要飯的。”她忽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很認真。
“我就是……不知道去哪兒。”
月牙看著她。
心裡忽然冒出另一個影子。
也是一個小姑娘,也是可憐兮兮的,也是說家裡沒人了。
後來那個小姑娘,差點把她男人勾走。
沒錯,那就是嶽綺羅。
月牙沉默了三秒。
“你……”她開口,有點猶豫,“你叫啥?”
“夏妍。”小姑娘說,“出自歐陽修的詞,春去夏猶妍。”
月牙點點頭,看來是個有文化的。
她低頭看著籃子裡那幾根蔥,又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
萬一又是一個……
——念過書的……應該會不一樣吧。
“姐姐。”
夏妍忽然開口。
月牙抬起頭。
小姑娘看著她,認認真真說:
“我能幹活。洗衣做飯打掃,我都會。”
“您要是……要是家裡缺人,我什麼都能幹。”
“不給工錢也行,有口飯吃就成。”
月牙愣住了。
這姑娘……和上次那個不一樣。
上次那個,就站在那兒,等著人可憐。
這個倒是自己找活乾。
她猶豫了一下。
“我家……”她頓了頓。
“我家有個男人,傻乎乎的,你別理他就行。”
這也是變相的敲打嗎?
像林黛玉初到賈府,王夫人對她說的話一樣欸。
但沒事,夏妍很會演。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
“謝謝姐姐!”
月牙擺擺手。
“先跟我回去吧。”
小姑娘使勁點頭。
然後她主動伸手,接過月牙手裡的籃子。
“我來提。”
月牙看著她那副殷勤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月牙走在前麵,夏妍提著籃子跟在後麵。
“你從哪兒來的?”月牙隨口問。
夏妍沉默了一下。
“南邊。”她說,“走了好幾天。”
確實走了好久……
月牙回頭看她一眼。
夏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家裡人都……”
月牙沒再問了。
走了一段,她忽然說:
“我家那個男人,是真傻。你別看他光頭,那不是和尚,是……反正你別理他就行。”
夏妍乖乖點頭。
“還有個當兵的,姓顧,老來蹭飯。”
月牙繼續說,“你也別理他,他話多。”
夏妍又點點頭。
月牙想了想,覺得自己說得差不多了,就不再說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鎮子邊上走去。
—————————
院子不大,青牆白瓦。
門口蹲著個男人,寸頭,穿著黑色棉襖,眯著眼睛曬太陽。
月牙走過去,踢了踢他的腳。
“讓讓,擋路了。”
寸頭男人懶洋洋地挪了挪屁股,睜開眼睛。
目光落在夏妍身上。
夏妍站在月牙身後,抱著籃子,眼眶還紅著,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
寸頭男人無心也看著她。
看了三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喲,”他說,“又來一個。”
月牙瞪他:“什麼又來一個?這是新來的,幫幹活的。”
寸頭男人沒說話,還是看著夏妍。
夏妍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往月牙身後縮了縮。
月牙護著她往裡走。
“別理他,”她說,“他就那樣。”
夏妍點點頭,跟著她進了院子。
跨過門檻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寸頭男人還蹲在那兒,歪著頭看她。
嘴角掛著一點笑。
說不清是什麼笑。
夏妍收回目光,跟著月牙進屋。
屋裡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月牙指了指外屋角落一張窄床。
“你睡那兒。被子在櫃子裡,自己拿。”
夏妍點點頭,把籃子放下。
她站著,有點不知所措。
月牙看她那樣,笑了。
“愣著幹啥?先歇會兒,晚上做飯我叫你。”
夏妍這才動了。
她去櫃子裡抱出被子,鋪在床上。
鋪好了,坐在床邊,看著屋裡。
綺夏從她袖子裡探出半個腦袋。
夏妍低頭,輕輕按了按它。
“別出來。”她用氣聲說。
綺夏縮回去了。
夏妍抬起頭。
透過窗戶,能看見院子裡那個寸頭男人無心還蹲著。
夕陽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長。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住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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