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壓下來，整座城市被浸在一片濃稠的黑暗裏。
白日裏的燥熱漸漸褪去，風卷著塵土與淡淡的飢荒氣息，掠過空蕩蕩的街道，發出低低的嗚咽。
路燈稀稀拉拉亮著，昏黃的光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偶爾有巡邏日軍的皮鞋聲篤篤響起，又漸漸遠去，歸於死寂。
所有白天被壓下的不安、猜忌、隱秘與殺機，都在這漆黑裡悄悄浮了上來。
一扇扇窗緊閉著，像一隻隻沉默的眼。
有人在暗處屏息等待，有人在燈下不動聲色佈局，有人將千萬斤希望藏在無人知曉的空間裏。
今夜無月，連星星都藏進了雲層。
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平靜的夜幕下，緩緩醞釀。
蘇然將最後一袋粗糧穩穩收進空間，偌大的糧庫瞬間空了大半。
地麵乾乾淨淨，連一粒散落的米都沒有，彷彿這裏從來不曾堆放過如山的糧食。
她輕輕拍了拍手，氣息平穩，眼底隻有一片劫後餘生的沉靜。
她悄無聲息退出糧庫，關好鐵門，像往常一樣溫順地回到中野和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日軍憲兵隊按例巡查。
當糧庫大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在場所有日本兵全都僵在原地，集體傻眼。
空蕩蕩的倉庫一覽無餘。
之前堆積如山的大米、白麪、餅乾、粗糧、罐頭等
全都不見了！！
連麻袋、紙屑、灰塵都乾乾淨淨，像是被人憑空颳走了一層皮。
“糧食呢？？？！！！”
帶隊的軍官臉色慘白，指著空蕩蕩的糧倉，聲音都在發抖。
“這麼多糧食，怎麼可能一夜之間消失？”
士兵們瘋了一樣四處翻找，敲牆、撬地板、扒屋頂，把倉庫翻了個底朝天，卻連一根糧穗都找不到。
沒有被撬痕跡，沒有洞口，沒有車輛痕跡。
幾十噸糧食，就這麼人間蒸發。
“八嘎！！！”
軍官氣得拔槍亂射，子彈打在牆壁上濺起碎屑，卻泄不掉心頭的恐懼與荒謬。
誰也想不通，重兵看守的糧庫，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有人竊竊私語，眼神發慌：
“天皇陛下，是鬧鬼了嗎”
“這麼多糧食，怎麼可能憑空不見？？？”
整個日軍營地徹底亂成一團。
長官暴怒，下屬惶恐，所有人都在互相猜忌、推卸責任，卻連一絲線索都抓不到。
而混亂中心之外，
蘇然安靜地坐在情報科，垂眸整理著檔案，溫順得像一隻無害的白兔。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空間裏，藏著救活好多個村落的希望。
不遠處，中野和端著茶杯，瞥了一眼喧鬧的方向，好奇充滿了他的內心。
昨夜糧庫憑空消失的恐慌還沒散去，暗哨比平時多了三倍，城門、路口、巷口，全是日軍的巡邏隊，連隻野狗經過都要被盤問半天。
蘇然坐在情報科，糧食是到手了，可怎麼運出去，送到根據地，成了最大的難題。
她有空間，能藏，能裝，能帶在身上不露痕跡。
可出城過路要查證，但凡有一點可疑，連人帶糧一起完蛋，連帶著整條聯絡線都會被連根拔起。
糧食藏在空間裏帶不出城，等於沒用。
根據地缺糧，難民更缺糧，再拖下去，一切都白做了。
日軍現在瘋了一樣嚴查，各種檢查，根本沒有空子可鑽。
她越想心越沉。
中野和那邊也不好過。
日軍司令部因為糧庫失竊，把所有出入記錄翻了個底朝天，他被重點盯防，一舉一動都在視線裡，連安排一輛車、一個人都難如登天。
沒有車輛，沒有路線，沒有掩護。
日軍封死了所有明路。
連暗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蘇然抬眼，望向走廊盡頭中野和的辦公室。
燈光亮著，人影安靜地坐在桌前。
兩人隔著一條走廊，隔著無數暗哨，隔著整座日軍的監視網。
蘇然想，糧，必須送出去。路，必須自己開出來。
但眼下，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真正的死局。
糧庫一夜清空，日軍瘋了般嚴查，城門、路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隻蒼蠅都難飛出去。
糧食藏在空間裏，可怎麼運到根據地，成了懸在蘇然心頭的死結，她沒告訴周蓔一切都是自己做的。
蘇然坐在情報科，指尖微涼。
忽然，一個大膽到極致的念頭，在她心底猛地炸開。
【回老家探親。】
這個理由最平常，如今河南飢荒遍地，藉口回鄉探望親人安危，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她起身，平靜地走向中野和的辦公室。
蘇然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我想申請回老家探親。”
中野和眸色微頓，隻一瞬便懂了她全部用意。
他指尖輕點桌麵：“我來幫你批條子，蓋上司令部的章，城門崗哨不敢攔你。”
有他這層身份在，再合理的探親理由，等於半塊免死金牌。
蘇然心下一鬆，卻依舊緊繃：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落在她身上，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隻管安心出城，剩下的交給我。”
一夜之間，手續全部辦妥。
蘇然的探親申請，蓋上了司令部的印章，由中野和親自簽字批準。
第二天清晨，她隻背了一個小小的布包，穿著平常的衣服，神色溫順地走向城門。
布包裡空空如也，因為所有糧食都安安穩穩藏在她的空間裏。
崗哨看見司令部親批的條子，又被另一側城門的騷動引去大半注意力，隻是隨意掃了她一眼，便揮手放行。
沒有人知道，這個平平無奇回鄉探親的小姑娘，身上藏著可以救活整個根據地的救命糧。
蘇然腳步平穩，一步一步走出城門。
直到徹底離開日軍視線範圍，她才輕輕抬眼，望向遠方連綿的土路。
【成了。】
【糧食，能送到根據地了。】
而日軍司令部高處的視窗，中野和靜靜立在那裏，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遠去，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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