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先一步鑽進鼻腔,混著淡淡的硝煙與血腥,刺得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耳邊是模糊的日語交談,腳步聲在走廊上來回碾動,金屬器械輕撞的脆響,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軍營的口令。
中野和緩緩睜開眼。
視線先是一片昏茫,隨即慢慢聚焦在慘白的天花板上。
他沒有立刻動,隻是安靜地躺著,脈搏平穩,直到確定周遭沒有立刻致命的威脅,他才緩緩轉動脖頸,側過臉。
守在床邊的日軍士兵立刻一驚,連忙上前:“中野先生,您醒了!”
他沒有應聲。
中野和緩緩撐起身子,動作很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繃帶,聲音沙啞,卻依舊沉穩:
“情況如何?”
一句輕問,已將所有驚濤駭浪,都藏回了那身冰冷的理智之下。
休養不過半日,日軍司令部便連夜敲定了新一輪大搜捕名單,全城封鎖的密令壓在紙間,稍有不慎便是滿城風雨。
中野和轉身便將關鍵情報拆成三句毫無關聯的日文短句,壓在日常叮囑的語氣裡。他藉著前往情報科探望蘇然的由頭,步履從容地走到她桌前,目光淡淡掃過四周,聲音輕得如同閑談。
無人察覺,那幾句再尋常不過的日語,已在瞬息之間,將致命的機密,悄無聲息遞到了她的手中。
“近期風寒重,城北、西區、子夜,易感人群多,記得多加防備。”
一句話,三個關鍵詞。
蘇然結合心聲瞬間聽懂:子夜行動,清剿城北與西區據點。
當夜,行動開始。
日軍信心滿滿撲向據點,卻隻抓到幾間空屋、幾堆早已燒毀的檔案。
日軍連續撲空幾次,再蠢的人也終於意識到
內鬼,不在底層,而在高層身邊。
所有線索,第一次悄無聲息地,又指向了中野和。
每次行動,他都參與部署。每次泄密,他都有完美不在場證明。每一次危機,他都恰好置身事外。
司令部裡,一場針對中野和的絕殺甄別,悄無聲息鋪開。
這天下午,日軍高官突然召集緊急會議,當眾丟擲一份假情報:
“今夜子時,秘密押送一批軍火至西郊倉庫,由中野君負責隨行監督。”
日軍故意把假任務交給中野和,就是要看
軍統或地下黨會不會為了“軍火”自投羅網。
這其中更考驗這三人的默契,隻要有人帶人去劫車,隻要葉昭露出一絲異常,隻要中野和有半點暗示。
三個人,整條線,當場全部完蛋。
中野和抬眼,迎上滿屋試探的目光,微微躬身,語氣平靜無波:
“遵命。”
子時,西郊公路,漆黑一片。
中野和端坐車上,神色淡然,彷彿真的隻是在押送一批普通軍火。
四周埋伏的日軍,槍口齊齊對準公路,隻等訊號一響,就全麵收網。
時間一分一秒逼近。
蘇然在遠處樹林裏,攥緊槍,手心全是汗。
不去,中野和必死,且死得毫無價值。
葉昭在醫院辦公室,死死盯著窗外,他唯一能做的,隻有相信。
相信蘇然的冷靜,相信他們從不是靠僥倖活著。
終於子時到。
沒有槍聲,沒有劫車,沒有埋伏衝出。
整條公路,安靜得可怕。
中野和緩緩抬眼,看向帶隊的日軍軍官,語氣淡淡,帶著一絲不解:
“軍火呢?為什麼還不動身?”
那眼神坦蕩、冷靜、毫無波瀾。
彷彿真的對一切陰謀,一無所知。
日軍軍官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埋伏的士兵麵麵相覷。
他們等的“魚”,日軍精心佈置的死局,就這樣落空。
軍官臉色鐵青,卻抓不到半分把柄,隻能咬牙揮手:
“撤回!”
車緩緩掉頭。
中野和坐在車內,目光望向漆黑的夜色。
日軍真正將懷疑的矛頭對準中野和,並非因為幾次撲空,而是從一樁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事開始的。
司令部情報科裡,早已不是秘密,中野和與蘇然,是公開的戀人。
中野和身居日軍高層機要位置,手握核心機密。
蘇然明麵上是情報科的小文員,身份低微,不被注意且行動靈活。
在外人看來,他們是亂世中一對奇怪的的情侶組合。
可在日軍特高課的眼裏
機要高官 外圍靈活人員,這是最經典的情報搭檔結構。
之前幾次行動泄密,特高課隻是暗自查,懷疑一旦生根,立刻瘋長。
中野和的每一份檔案,每一通電話,每一次外出,都被嚴密監聽監視。
三日後,日軍高層故意向中野和泄露一份假絕密情報:
明日清晨,處決一批被捕抗日分子,地點在虹口刑場。
訊息隻給了中野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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