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一役過後,滬上日軍司令部徹底陷入前所未有的震怒與恐慌。
司令官被殺,數百精銳折損,絕密佈防圖流落敵方,“泥鰍計劃”淪為整個華北戰區的笑柄。東京方麵連發三道嚴令,限期徹查,追責到底。
重傷瀕死的中野和,被連夜送進日軍最隱秘的陸軍醫院特護病房。
他身中三槍,一槍擦過心臟,一槍擊穿肺葉,能活下來,已是醫學奇蹟。
整層病房被憲兵層層封鎖,裡外三層,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所有人都知道,中野和是唯一親眼見過內鬼、掌握關鍵線索的人。
隻要他一醒,便能指認一切。
可他偏偏,一直不醒。
心電監護儀平穩地發出“滴滴”輕響,中野和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呼吸淺,任誰來看都是重傷後深度昏迷的狀態。
隻有他自己知道,眼皮之下,一雙陰鷙的眼,正死死盯著病房門口的每一道影子。
他在等,等那個藏在日軍心臟裡的鬼,自己露出馬腳。
而主刀為他取彈,負責全天術後監護的主治醫生,正是葉昭。
一身白大褂,口罩遮去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眼。
他每日定時查房、換藥、調整藥劑,動作標準得毫無破綻,對這位昏迷的高官恭敬有禮,挑不出半分錯處。
此人根本沒有昏迷,是在裝睡佈局。
病房之內,一醒一裝睡,一明一暗,早已。
同一時間,日軍情報科。
冰冷的辦公間裏,空氣凝重得幾乎凝固。城隍廟慘敗的陰影籠罩一切,所有人都在惶恐中度日,唯獨蘇然麵色蒼白,雙眼通紅。
她將一份措辭得體的休假申請,輕輕放在科長的辦公桌上。
“中野和長官重傷住院,我心神不寧,無法正常執行任務,申請前往醫院陪護。”
科長連猶豫都沒有,直接提筆蓋章批準,甚至還多叮囑了兩句。
日軍沒有任何懷疑,畢竟整個情報機關,誰不知道
蘇然,是中野和最信任最寵愛的女人。
躺在醫院特護病房裏、身負重傷、對外宣告深度昏迷的中野和,正在等待她的到來。
此刻的陸軍醫院,戒備森嚴如鐵桶。
周蓔躺在無菌病床上,雙目緊閉,呼吸淺弱,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平穩的聲響,一副徹底昏迷不醒的模樣。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根神經都綳在極限,耳力捕捉著病房內外最細微的動靜。
白大褂,口罩遮麵,指尖微涼,動作精準得無懈可擊。
每一次俯身換藥、測量脈搏,都是無聲的對峙與確認。
葉昭早已通過指尖觸感判斷清楚:
周蓔清醒如常,全是偽裝。但他不明白,並未任何行動。
病房外腳步聲輕響。
蘇然來了。
蘇然以中野和情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進了這棟守衛最森嚴,殺機最濃重的死亡病房。
她目光落在病床上“昏迷”的周蓔身上,瞬間紅了眼眶,情緒真切得連站崗憲兵都為之動容。
她緩步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聲音輕顫,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無人看見,兩人相握的指尖,以旁人無法察覺的節奏,輕輕一叩。
安全,內鬼未清,按原計劃進行。
他現在裝昏迷,重傷不醒是在釣魚。
密閉病房之內,沒有槍聲,卻比城隍廟的血戰,更兇險萬分。
葉昭站在一旁,低頭整理著醫療器具,聲音平靜無波:
“傷者仍無意識,不可過度刺激,我先出去準備藥劑。”
他轉身帶上門,將空間留給這對“苦命戀人”。
門合上的剎那。
病床上一直“昏迷”的周蓔,緩緩睜開了眼。
眸色銳利,不見半分虛弱。
“日軍已經開始懷疑內部,葉昭的位置越來越險。”他聲音快而清晰,“他們認定城隍廟有內鬼,下一步,會拿我做誘餌。”
蘇然俯身,替他理了理額前碎發,外表看上去是深情依偎,語氣卻冷如刀鋒:
“我已經請假,接下來幾天,我會一直守在這裏。你裝昏,我掩護,葉昭執刀。”
“葉昭不知道你的身份。”
窗外,日軍巡邏車呼嘯而過。
病房之內,假昏迷,真潛伏,暗聯手。
上海灘最致命的三重暗棋,終於在敵人眼皮底下,完成了最隱秘的會師。
泥鰍計劃慘敗、日軍瘋狂報復的最黑暗時期,真正撐住整條暗線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孤勇。
蘇然在暗處周旋,葉昭在醫院潛伏,而中野和,是那張把兩人死死護在中間、擋下所有槍眼的網。
日軍懷疑內部有鬼,第一個要查的便是可疑人員。
蘇然和葉昭,隻要有一次被揪住,便是萬劫不復。
他從不說漂亮話,也從不邀功。
葉昭在地獄裏忍辱負重,蘇然在刀尖上行走,而中野和,在兩人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扛了下來。
他幫蘇然,是信她的信仰,他幫葉昭,是惜他的隱忍。
可他做這一切,從不為某一個人。
他的眼裏,從來不是兒女情長,不是小情小愛,而是整個滬上的地下線,是千萬同胞的活路,是這場仗必須贏。
蘇然曾在一次危險的接頭裏,輕聲問他:“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
那時的周蓔看了一眼遠方的硝煙,語氣平靜,卻重如千鈞:
“國若沒了,哪裏還有事外之人。”
他不站蘇然,不站葉昭。
他站家國。
他站所有不願做亡國奴的中國人。
原來這亂世裡,真的有人格局大到,放下所有立場、身份、恩怨,隻向著同一個方向
趕走侵略者,守好這片土地。
沒有猜忌,沒有內鬥,沒有私心。
你潛伏,我掩護。你冒險,我兜底。你入深淵,我為你斷後。
蘇然是火,葉昭是影,中野和是藏在風暴眼裏的定盤星。
三人各守一方,卻心向一處。
這纔是最可怕的力量。也是最動人的信仰。
日軍的報復還在瘋狂升級,整座滬上都被壓得喘不過氣。
可他們不知道,三條最致命的暗線,早已在黑暗裏悄悄織成一張網。
蘇然在外圍,負責傳遞訊息、聯絡同誌、穩住整條交通線。
葉昭在日軍心臟,負責竊取機密、修改藥品、製造機會、暗中救人。
而中野和,站在最頂層,替他們擋住所有來自高層的風暴。
日軍司令部剛敲定新一輪大搜捕名單,中野和轉身就把關鍵內容拆成三句無關緊要的日文叮囑,藉著探望“病人”的名義,光明正大地走進醫院。
他不看葉昭,不碰蘇然,隻是站在病房中央,慢條斯理地整理病歷,聲音輕得像嘆息:
“近期風寒重,城北、西區、子夜,易感人群多,記得多加防備。”
一句話,三個關鍵詞。
蘇然瞬間聽懂:子夜行動,清剿城北與西區據點。
葉昭垂著眼換藥,心領神會。
當夜,行動開始。
日軍信心滿滿撲向據點,卻隻看到幾間空屋,幾堆早已燒毀的檔案。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誰走漏了訊息?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在司令部坐鎮,全程參與部署,每一步都和日軍站在一起。
誰能想到,最危險的內鬼,從來不在暗處,而在他們身邊最光明,最體麵,最受信任的位置。
蘇然帶著同誌們安全轉移時,回頭望向日軍司令部那個方向。
所有在黑暗裏拚命的人,是這條隨時會斷裂的生路,是這片快要撐不住的山河。
你信我,我信你,我們信同一個明天。
葉昭在醫院裏,聽著城外空響的槍聲,第一次微微鬆了口氣。
他依舊是那個冷漠無害的軍醫,依舊活在罵名與監視裡。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中野和站在司令部窗前,望著沉沉夜色,眼底一片平靜。
他不求名,不求利,不求被記住。
隻求山河無恙,家國安寧。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在頂。
三個人,三條命,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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