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濟醫院的走廊被刺刀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醫護被趕到大廳,白大褂在慘白燈光下一片肅殺,空氣裡混著消毒水藥味與揮之不去的恐懼。
蘇然混在人群裡,指尖冰涼,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
她的空間裏早已藏好一切。
無聲的毒針,鋒利的薄刃,甚至一枚可以瞬間引爆的炸藥,隻要她願意,下一秒,那個擔架上被抬進大廳的叛徒特派員就會橫屍當場。
她在等一個最不留痕跡的時機。
日軍軍官厲聲嗬斥,點名要主刀醫生上前。
蘇然垂著眼,腳步剛要動,準備藉著靠近的剎那動手。
可就在這時,突然那名特派員的心聲,聲音不高,卻像一根冰針,直直紮進她耳裡。
蘇然渾身一僵。
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
她猛地抬眼,撞進對方深不見底的眼眸。
對方依舊是一身血淋淋的樣子,但是心聲騙不了人。讓她瞬間明白。
他,根本沒有投奔日軍,甚至可能他的被抓也是故意設計的。
他是戴老闆親自安插的死間。
從一開始,他就是自己人。
剛才那一瞬間,她差點親手處決了潛伏最深、任務最致命的革命者。
口罩下,她呼吸微亂,卻依舊維持著醫護人員的鎮定。
周圍的日軍還在叫囂,士兵還在來回踱步,誰也不知道,就在這短短一秒內,一場足以顛覆整條潛伏線的自相殘殺,被一句心聲硬生生掐斷。
她低下頭,繼續扮演著普通護士。
隻是這一次,她的心臟跳得比剛才準備要動手殺人時,還要劇烈。
蘇然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她親手處決了整條潛伏線上最關鍵的一枚死棋。
岩井麵無表情,他對日軍軍官下令:
“仔細甄別,凡是近期有異動、接觸過可疑人員的,一律帶走審問。”
日軍轟然應諾。
蘇然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
空間裏的殺意,無聲無息地收了回去。
這一場刺殺,可能本就是死間計劃的一部分。但是鋤奸是自己先提出來的。
所謂“刺殺者”,是他故意放出來的煙霧。
全城搜捕,是他為了清洗內部姦細,引蛇出洞做的局。
而她剛才那不顧一切的動手念頭,差點把整個佈局徹底砸爛。
他來滬上,隻有一個任務:
配合戴老闆的絕密計劃,端掉日軍整個情報網,同時清理軍統內部的叛徒。
為了這一步,他自汙名節,潛入日軍心臟,承受所有同胞的唾罵,連自己人都要對他下死手。
死間,生來就是為了死。
日軍還在咆哮、盤問、推搡。
蘇然低著頭,呼吸平穩,眼神卻早已翻江倒海。
她看著那個“特派員”的背影,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生出一種近乎悲壯的敬意。
從今往後。
他在明,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漢奸。
她在暗,是唯一知道他身份的同路人。
兩人咫尺天涯,相視如仇,卻是同一把刺向敵人心臟的、最致命的刀。
人群被刺刀逼著分開,日軍開始按名單核對身份。
蘇然垂著眼,白大褂的袖口微微攥緊。
剛才那一句希望她穩住還在她耳膜裡震。
她差一點,就把戴笠布了整整半年的死間,直接抹殺在仁濟醫院。
岩井緩步走在醫護隊伍中間,皮靴踩在水磨石地上,聲音冷而脆。他麵無表情,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似是要將人看進骨子裏。
特派員躺在擔架上,手指放在擔架的邊緣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著,眼神從一個個醫護上掃過,似是在思考,也似在回想。
隻有蘇然知道,他每一次停頓,每一次眼神落點,全是暗號。
他在她麵前停了半秒。
視線落在她別在胸前的鋼筆上,又輕輕掃過她旁邊一個白大褂醫護人員,似乎輕輕劃過她口袋裏露出的一角病歷卡。
幾乎看不見的轉折。
蘇然心臟一縮。
她不動聲色,指尖輕輕蹭了一下口袋。
下一秒,她就感覺到,口袋裏多了一張被揉得小小的薄紙。
無聲無息,連她自己都沒看清是怎麼進來的。
來不及細思,立刻將東西扔進空間。
旁邊的日軍軍官厲聲喝問:“你,叫什麼名字,什麼科室的”
旁邊的醫護抬眼,聲音怯怯平靜:“回長官,護士,外科。”
“帶走”
蘇然的目光沒有再去看特派員一眼,彷彿兩人素不相識。
可就在那一秒交錯之間,情報已經完成交接。
“你,摘開口罩給我看看”特派員突然出聲。
待蘇然摘開口罩後,特派員搖了搖頭。
蘇然表麵怯怯的,實則內心狂喜,少小瞧亞洲四大邪術了,我可是把未來的日本化妝術學得熟門熟道的,雖然這個年代沒辦法使用中國PS術。
特派員看了一圈後,搖了搖頭,那個接頭的白兔不在這裏。岩井忽然用日語冷笑一聲:“這些支那人,一個個都很可疑。今晚全部留下,配合調查。”
留下,不是陷阱。
是今晚,還有下一步。
他轉身,對身邊的日軍翻譯官淡淡吩咐:“先把人集中看管,不要在這裏亂殺,影響醫院運轉,軍部會不高興。”
一句話,救下了整個醫院的人。
蘇然低著頭,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她終於徹底明白。
所謂刺殺、所謂搜捕、所謂全城戒嚴,全是他一手導演的戲。
他故意放出刺殺風聲,逼日軍調動所有暗線;他藉著追查刺客,清洗軍統內部的叛徒;他披著最骯髒的外皮,做著最致命的事。
死間,不入檔案,不留後路,死了就是漢奸,活著也是萬人唾罵。
而她蘇然,是這上海灘上,唯一一個知道他身份的人。
兩人近在咫尺,形同陌路。
一眼,便是一次生死託付。
一紙,便能扭轉整條戰線。
日軍還在咆哮,皮靴聲、嗬斥聲、壓抑的哭聲混在一起。
蘇然站在人群中,手心微微出汗。
空間裏的情報還帶著一絲微溫。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她和那個“特派員”,將在敵人的心臟裡,演一場最兇險、最無聲的對手戲。
隻要一個眼神錯了,一個動作偏了。
死的,不隻是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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