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楓林路隱蔽弄堂深處。
蘇然一身素色短衫,褪去護士偽裝,她站在燈下,抬眸直視滬上站站長與幾位組長。
“特派員不能死,也不能招。”
周玉林聲音平靜,卻字字擲地有聲,“他身上帶著重慶下達的絕密指令,一旦落入日軍之手,華東所有潛伏點,都會被連根拔起。”
蘇然:“仁濟醫院現在戒備很嚴,憲兵二十四小時持槍看守,裡外三層暗哨,岩井親自坐鎮,去的話送死。”
蘇然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卻穩如磐石,
“正因為兇險,所以由我接應。我在醫院已經摸清崗哨換班時間、特派員病房位置、緊急通道路線,隻有我能在最關鍵的時候,開啟缺口。”
站長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
他很清楚,蘇然說得沒錯。
整個滬上站,能在日軍醫院全身而退、還能摸清佈防的,隻有這個屢立奇功,代號白兔的女人。
“好。”
站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果決,
“我來部署。
明晚淩晨兩點,憲兵換班、崗哨最鬆懈的一刻行動。
一組在外圍製造爆炸騷亂,引走主力;
二組強攻醫院後門,突破防線;
三組潛入病房救人。
白兔,你留在醫院內部,提前就位。
行動開始後,從後側小巷撤離,我會安排車在接應點等特派員。”
蘇然微微頷首:“明白。”
“記住。”站長目光凝重,“這一次,你是整次營救的眼,也是刀。
你不出錯,營救才能成。
一旦暴露,滬上站不會有人去營救你”
“我懂。”
蘇然語氣平淡,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我不會出錯。”
張宏恩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隻低聲道:
“白兔,保重。你要是折在裏麵,軍統再無第二個白兔。”
蘇然沒有回應,隻是轉身。
門推開,夜風灌入。
她的身影沒入黑暗,再一次走向那座名為仁濟醫院的囚籠。
次日淩晨一點五十分。
仁濟醫院死寂如墳,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骨。
蘇然換上護士服,口罩遮麵,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三樓轉角,指尖按在緊急通道的門鎖上。
一切就緒,隻等淩晨兩點的爆炸聲響起。
她呼吸平穩,心跳卻綳在弦上。
隻要再等十分鐘,營救組便會裏應外合,將特派員帶出這座地獄。
可她不知道,地獄早已提前降臨。
地下一層,審訊室。
鐵門緊閉,寒氣刺骨。
被酷刑折磨到崩潰的特派員,癱坐在鐵椅上,左肩傷口反覆崩裂,血色發黑。
岩井端坐主位,麵色陰鷙,而他身側,站著中野和。
他,冷眼旁觀,彷彿隻是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但是卻是蘇然唯一的生機。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岩井的聲音冷得淬毒,“重慶的計劃,滬上的據點。”
特派員渾身劇烈顫抖。
“給他上藥”
“你想清楚,這個葯上了以後,你會徹底成為一個傻子,大小便失禁,我們會暗地監視你,你的軍統不會有人敢來救你,到時候無人管你,痛不欲生”
攻心為上
恐懼碾碎了骨氣,疼痛摧毀了意誌。
他猛地抬頭,雙眼赤紅,嘶吼出聲:
“我說!我全說!!!
今晚就在醫院裏,要接應軍統救人!
爆炸是誘餌,救人組會從後門衝進來”
一句話,驚雷炸響。
岩井猛地拍案而起,眼底殺意暴漲:“好!
來人!立刻封鎖全院!!!
佈下埋伏,等軍統的人自投羅網!一個不留”
中野和垂在身側的手,指節瞬間攥得發白。
麵上卻依舊清冷平靜,連呼吸都未亂分毫。
他不能露出半分異樣。
一旦暴露,他與蘇然,雙雙斃命,整條情報線徹底覆滅。
千鈞一髮之際,岩井低頭部署圍捕,目光稍移。
他皺眉的將手在麵前揮了揮,我出去透透氣。彷彿是厭倦眼前這一幕。
岩井有些懷疑的看向中野和,但是並沒有說什麼,隨後,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跟隨中野和。
同時,來到護士站門口,問護士拿了一把鑷子。
三樓轉角。
蘇然指尖剛觸到門鎖,心聲響起,心臟驟然一縮。
她下意識抬頭,望向護士前台。
隔著長廊,隔著重兵,隔著生死。
她隻看見一道清冷熟悉的身影,目光與她輕輕一觸。
一短,一長。
暴露,中止,立刻撤離。
蘇然渾身血液瞬間凍僵。
暴露了。
特派員招了。
營救行動是死局。
岩井的人,隨時會衝出來將他們亂槍打死。
軍統的營救組再往前一步,便是全軍覆沒。
蘇然沒有跑,沒有慌,沒有回頭。
一動,就是死。
她緩緩低下頭,繼續整理手上的藥單,像個最普通不過的小護士。
隻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已站在懸崖邊緣。
她必須不動聲色地退場。
必須在日軍合圍之前,傳遞訊息,消失在醫院裏。
到處看了看,蘇然決定去廁所,來到廁所,進入隔間,閃身一入空間,擺好電台,給滬上站發了緊急電報,“特派員反叛,營救行動取消。”
而審訊室內。
中野和緩緩收回目光,重新垂眸,恢復成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
他剛剛在日軍的眼皮底下,賭上一切,給了蘇然最後一線生機。
警告已送達。
可蘇然,依舊身陷絕境,插翅難飛。
腳步聲由遠及近。
憲兵已經開始逐層搜查。
“把所有的醫護人員叫到集中一個地方,進行聲音辨認。”
冰冷的命令,穿透層層走廊,撞在蘇然的耳中。
她抬眸,望向走廊盡頭那道悄然出現的清瘦身影。
葉昭緩步走來,白大褂一塵不染,目光平靜無波。
擦肩而過的剎那,一個眼神,葉昭就明白蘇然的意思了。
這邊,中野和站在走廊中央,攔住了衝來的憲兵,語氣沉穩權威,一口流利日語壓下全場:
“岩井長官命令,病房區不得喧嘩,疑犯由我親自搜捕,你們守住出口即可。”
憲兵遲疑片刻,最終齊齊止步。
中野和望著蘇然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沉靜。
而他,將獨自麵對這場,席捲整個滬上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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