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滬上劈成兩半。
一人通向紅黨根據地聯絡點,一人通向軍統隱蔽站。
周蓔與蘇然,朝著兩個相反的方向,沒入黑暗。
周蓔依舊是清冷絕色模樣,旗袍素雅,步履輕緩。易容之下,無人識得這是中野和。
他七拐八彎穿過三條弄堂,才踏入一間不起眼的修鞋鋪。
屋內昏燈一盞,老匠人頭也不抬,低聲念出暗語。
周蓔輕聲對上,一字不差。
裏屋小門開啟,陳同誌與兩名地下黨同誌早已等候。
見他進來,立刻起身行禮,神色敬重。
周蓔不再多言,從包中取出完整未動的生化資料原件與膠捲,穩穩放在桌上。
“全部在此,押運路線、佈防圖、試驗資料、無一遺漏。”
聲音依舊是女子清柔調子,卻沉穩有力,“組織可據此佈防,徹底粉碎日軍華北生化計劃。”
陳同誌雙手接過,指尖微顫:
“金絲雀同誌,你們是在拿命換情報。”
“職責所在。”周蓔淡淡頷首,“資料務必妥善保管,一部分留作作戰依據,一部分留作日後國際罪證。”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一句:
“另外,我還會送往國際輿論,讓全世界看清日軍暴行。”
陳同誌眼中震撼更甚,重重一點頭:
“我即刻傳遞延安,你萬事小心。”
周蓔不再停留,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身影清絕,步步沉穩。
同一時刻,楓林路僻靜的安全屋裏。
蘇然站在陰影裡,指尖輕輕敲了敲斑駁木門,節奏短促,三短一長,是軍統內部約定的緊急訊號。
門軸輕響,一道人影迅速將她拉進屋內,反手鎖死,拉上厚重窗簾。
屋內隻點著一盞矇著黑布的枱燈,光線昏沉,將人影壓得很低。
張宏恩早已等候在此,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來回踱步,神色緊繃。
見到蘇然,他猛地頓住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東西呢?”
蘇然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緩緩摘下沾了夜露的薄外套,露出裏麵一身不起眼的布衫。
她抬手,從貼身衣襟內側,一層層解開暗袋,取出一疊生化情報副本。
她將資料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平靜,彷彿隻是遞過一疊無關緊要的廢紙。
“佐藤那邊的佈防、押運路線、試驗場坐標,全在這裏。”
她聲音壓得很低,“我冒了最大風險,原件不敢帶出機關,隻能連夜謄抄復刻”
張宏恩立刻撲上前,指尖顫抖著翻開資料一頁頁細看。
越看,他眼底的激動越盛,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太好了!”他猛地壓低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狂喜,“白兔,你立了天大的功勞!戴老闆若是知道,必定重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將資料貼身藏進內衣暗袋,用皮帶牢牢扣住。
“此地不宜久留,我立刻送往站部,連夜上報重慶。”
他看向蘇然,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戴老闆命你繼續潛伏,切記,不可露出半分馬腳。後續嘉獎與新任務,會由我再聯絡你。”
蘇然微微垂眸,姿態恭順:
“明白,一切聽戴老闆安排。”
“對了,這是給你的新電台”蘇然收下了電台。
張宏恩不再多留,最後檢查一遍門窗,迅速閃身出門,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之中。
屋內重歸死寂,隻剩下枱燈微弱的光暈,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硝煙氣息。蘇然將電台放入空間後便離開了。
夜色合攏,兩條人影先後回到屋裏。
一先一後,推門而入。
弄堂口的路燈忽明忽滅,風卷著枯葉擦過牆角,遠處傳來電車叮噹駛過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整座上海都在沉睡,唯有這間小屋,藏著整座城市最驚心動魄的秘密。
門窗早已被厚重的窗簾封死,隻留一盞罩著黑布的枱燈,昏黃的光勉強撐開一小片光明,將兩人的影子淺淺投在牆上,稍一動,便如驚弓之鳥。
窗外有巡捕皮鞋碾過路麵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緩緩消失,每一秒,都像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周蓔褪去三分溫婉,旗袍上還沾著弄堂深處的濕冷與黴味,眉眼間清冷漸顯,褪去了中野和的溫雅,也藏起了易容後的柔媚,隻剩一身入骨的沉靜。
蘇然斂去一身偽裝,卸下在日軍機關裡的怯懦,也抹去在軍統麵前的恭順,那雙總是低垂的眼,此刻抬起來,亮得驚人。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無需求證。
空氣靜得能聽見彼此輕淺的呼吸,以及窗外風吹電線輕微的嗡鳴。
蘇然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隻有他能聽懂的暖意:
“都妥了。”
第二天
日軍方麵:
華東駐軍元氣大傷,生化計劃徹底破產。
軍統方麵:
白兔因截獲絕密情報立下奇功,受重慶通電嘉獎,破格晉陞少將,聲名鵲起。
延安方麵:
虹橋大捷、截獲生化絕密資料,兩次驚天行動震動全國,抗日士氣空前高漲。
而真正的英雄,
蘇然,依舊是日軍特務機關裡,那個不起眼無人懷疑的小文員。
周蓔,依舊是身份清白、人脈深厚的日籍大家族子弟,自由行走於明暗之間。
暗戰未歇,星火不息。
他們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並肩而立,靜待山河無恙,家國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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