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林的心聲卻並無任何異常,隻見他忙急切道:“你確定?”
蘇然點頭“對。
日本人就是算準潛伏的人會對樹居計劃動心,故意把檔案擺在明麵上引我們上鉤。這其實是日軍甄別的方式,我之前傳給你的所有資訊,全是日本人設的局。”
周玉林臉色瞬間凝重,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差一點,站裡就要因為這份假情報,做出致命判斷。
“好險。”他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你沒暴露?”
“暫時沒有。”蘇然搖搖頭,眼底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不過也快了,今天他們還沒懷疑到我頭上。不過白兔的人選範圍鎖定了憲兵隊的機要室,必要時我需要上峰配合我,白兔一定要另有其人。”
周玉林沉吟片刻,迅速做出決定:
“你立刻進入靜默期,不要跟站裡有任何聯絡,站裡的情報,你以後在報紙上看一下。”
“明白。”
他鄭重叮囑,“現在你的任務隻有一個。努力活下去,真情報我們等你從敵人真正的疏忽裡拿。”
“至於代號泄漏,我會親自跟戴老闆請示,追查到底。”
蘇然輕輕點頭,她轉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柴房門,晚風一吹,腳步輕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消失在夜色裡。
暗處,周玉林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回到小巷死角,閃身回空間換回之前的裝扮。
晨光剛漫過特務機關的窗沿,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油墨味與煙草混合的氣味。
蘇然一如往常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身前,呼吸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她剛把整理好的檔案放在辦公桌上,身後就傳來了軍靴敲擊地麵的聲音。
不急不緩,卻帶著讓人心臟發緊的壓迫感。
心聲告訴自己來人是鬆本。
蘇然轉身依舊維持著那副帶著一點熟悉但又安分的模樣,微微躬身:“鬆本先生。”
鬆本站在她麵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卻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刮過蘇然的神經。
忽然抬手,將一份資料夾輕輕放在她手邊。
“這份資料,你拿去謄寫一遍。”他的中文標準而冷淡,“事關重要,不許出錯,也不許外傳。”
蘇然垂著眼,不敢多看,隻輕輕應了一聲:“是,我知道了。”
她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資料夾,鬆本卻忽然微微用力按住了封麵。
動作不大,卻足夠讓她心頭一緊。
蘇然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呼吸都放輕,一副被突然嚇到的模樣,聲音都弱了幾分:“鬆本先生,您還有別的吩咐嗎?”
鬆本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昨晚,你去哪裏了?”
【這個女人的哥哥還有用,
惠子又那麼喜歡她…….
可她實在是可疑…...
自己若是沒找到她的破綻,惠子那邊……】
來了,蘇然心臟狠狠一縮,麵上卻更加惶恐,連忙小聲回答:
“沒、沒去哪裏呀,下班就回家了,有點不舒服,很早就睡了。”
“不舒服?”鬆本重複了一遍,按住資料夾的手沒有鬆開,“可是我記得,有人看見,你下班後並沒有直接回去,反而繞進了城南那片老巷子。”
蘇然猛地抬頭,眼裏瞬間浮起一層迷茫與緊張,又飛快低下頭,聲音發顫:“我下班真的回家了。”
她恰到好處的表現得膽小慌張和語無倫次,完全是一個被突然盤問就嚇破膽的普通文員。
鬆本盯著她看了幾秒,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看不出喜怒,彷彿要將她從裏到外看穿。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連窗外的風聲都清晰可聞。
【昨晚她確實回家了。】
蘇然手心沁出冷汗,卻死死咬著心裏那根弦。不能慌,慌了就會露餡,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像一隻無害的兔子。
片刻後,鬆本忽然鬆開了手。
資料夾輕輕落在她掌中。
“謄寫仔細點。”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淡,“別讓我…失望。”語氣轉了個彎
“是!我一定仔細!!一定不出錯!”蘇然連忙應聲,抱著資料夾往後退了半步,頭垂得更低。
鬆本轉身離開,腳步沉穩,沒有再回頭。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蘇然才緩緩抬起頭,眼底所有的怯懦與慌亂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靜。
她低頭看向懷裏的資料夾。
封麵空白,沒有任何標識。
但她很清楚這不是資料。
下午,鬆本又把一份薄薄的檔案隨手扔在小林桌角最顯眼的地方,小林沒有上鎖,沒有遮掩。
封麵上依舊寫著樹居計劃(補充案)
蘇然垂著頭整理檔案,心底一陣冷笑,何必這麼拐彎抹角?找白兔嗎?
又來了,這個小鬼子真是不符合人設,一群強盜,向來奉行高壓屠殺,肆意處決的野蠻邏輯。
懷疑人不需要確鑿證據,也不做耐心試探,僅憑懷疑、情緒或是威懾目的,就能隨意剝奪我們的生命,現在在這個沒什麼實際價值的掛名情報科偏要搞這些虛頭巴腦,花裡胡哨的手段,日本人還需要裝什麼仁厚嗎,演什麼攻心戲碼,不過是既想立大東亞共榮圈的牌坊,又要當劊子手罷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代號泄露了,目標精準鎖在小小的機要室,偏偏是自己進來後沒多久就出現了這種事,這不是明擺著自己的嫌疑最大嗎?
胡珊珊抬眼隨意瞥了一眼,繼續塗口紅。
章菊芬則裝作沒看見,低頭整理檔案。
許晴娣目光在檔案和鬆本之間來回一轉,若有深意。
鬆本站在辦公桌後,注意力卻全放在蘇然身上。
他心裏的聲音,清晰地鑽進蘇然耳朵:
【上次隻是誘餌,我們知道了這裏有一隻白兔,但不知道具體是誰,這次是真的補充情報,就放在你眼前。】
【昨天,許晴娣說你就是白兔,本想本著寧願錯殺也不放過的原則直接抓捕,可你偏偏有個好哥哥,現在大日本皇軍還需要他,不好因為許桑這個女人的猜測直接得罪他。】
【但隻要你靠近,多看一眼,哪怕多停一秒,那不管你是不是真白兔,你也得是了。】
蘇然心跳慢了半拍,她太清楚了,要不是有讀心術,這不是運氣,是**裸的誘殺,他要誘殺自己?
要不是有心聲,真的是如何在這鬼地方活著。
她依舊低著頭,動作慢而規矩,擦完桌沿擦桌角,眼神溫順得像隻無害的兔子。
一步都沒有靠近,一眼都沒有多瞟。
檔案就在三步之外,觸手可及。
許久之後,蘇然像完全沒看見一樣,端著空水盆,安安穩穩的走向門口。
自始至終,她連眼神沒亂瞟,呼吸都沒有亂。
鬆本盯著她的背影,眉頭忽的一皺。
心底冷聲道:
【難道是真膽小不是白兔,還是藏得比我想像中更深呢?】
【不行,惠子太喜歡她了,不能因為她影響……】
鬆本走出辦公室後,蘇然的後背早已浸出一層薄汗。
她在心裏輕輕吐出一口氣,還好有哥哥,跟那個日本女人交好還是有好處的,至少能減緩自己的死亡時間……
鬆本走後,一道輕飄飄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又是許晴娣,這個死女人天天盯著自己幹什麼。
她難道不知道這個名不副實的情報科什麼有用的情報都不會在這裏嗎?擺這個死樣子
許晴娣沒抬頭,手上慢條斯理地磨著筆尖,可藏在心裏那點心思,一字不落地鑽進蘇然耳朵裡:
【剛才鬆本少佐把補充版的樹居計劃就放在桌角,誰都能看見。
胡珊珊沒看,章菊芬也沒有,
蘇然也沒有看,如果她是白兔,那她就是最該動心的人,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居然能做到毫不動心、一眼不看嗎?】
【會不會這不是膽小,這是太清楚那是陷阱才會有的冷靜呢?】
【你會是白兔嗎?女人的直覺讓我覺得你是,可你的行為動作又不像。】
【可山城那邊的探子說…..】
蘇然心臟微微緊了一下,臉上依舊怯生生低眉順眼地整理著檔案,心臟卻悄悄沉了下去。
一直以來,對她們的印象,胡珊珊是明著囂張,章菊芬是滑頭自保,可這個許晴娣是真的毒,她不吵不鬧,不刁難,就安安靜靜坐著,卻把所有人的反應都要在腦子裏算得一清二楚。
許晴娣還在心裏冷笑:
【蘇然,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幾時,你是不是真的白兔。】
蘇然垂著眼,輕輕吸了口氣。
最可怕的敵人,從來不隻是拿槍的日本人,這個藏在女人堆裡、一眼就能看穿人心的情人眼線也不容小覷。
看來,假白兔有了人選,蘇然心裏有了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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