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鬆本的辦公室像一口被封死的鐵匣，隻剩頭頂一盞昏黃冷燈，把檔案櫃、密碼箱、老式辦公桌都照得陰沉沉的。
空氣冷得發僵，油墨嗆人，牆上掛鐘哢噠哢噠，每一聲都在空曠裡撞出迴音，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窗外漆黑一片，連月光都透不進來，整層樓死寂得像座墳墓。
化妝後，麵容變成另外一個人而來的蘇然避開日本士兵，貼著冰冷的牆壁利用空間閃身而入鬆本的辦公室，輕輕地帶上門，鎖舌落下的輕響在夜裏都顯得驚心動魄。
她壓低身形，藉著檔案櫃的陰影挪動，鞋底幾乎不沾地麵。
綠罩枱燈的光落在攤開的密電稿上，字跡清晰刺眼，旁邊就是上了鎖的鐵皮櫃，裏麵正是她要找的東西。
她屏住呼吸，指尖摸到鎖孔，細針輕輕轉動，耳裡卻不放過任何動靜，樓道的腳步聲、遠處的口令、窗外的風聲。
她想自己每多待一秒，危險就重一分。
但好像辦公室的寂靜是活的，它在盯著闖入者。
蘇然從空間拿出小型相機，哢擦哢擦就拍下樹居計劃的內容，將檔案放回原位，又隱於月色。
刻意繞了三條小巷，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拐進街角那家不起眼的裁縫鋪。
周玉林坐在裏間，指尖夾著煙，神情肅然。
一進門，蘇然立刻收了臉上輕快的笑容，將門輕輕扣死，聲音壓得又低又穩。
“站長，樹居計劃，我看到了，但是當時時間太短了，我就記得一個大概。”
周玉林猛地抬眼，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欣喜，卻依舊保持著警惕：“細節全記下來了？”
蘇然微微點頭，從兜裡，實則是空間將抄好的紙條遞給他。
蘇然沒敢直接將拍下來的照片給他，而是早已將內容抄寫在紙上，她的能力最好任何人都不要知道。
“外層資訊和核心內容已經能確定，代號樹居，是日軍近期最高機密。”
看完後，周玉林道“做得好，白兔。沒想到你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完成瞭如此重要的任務。”
他壓著聲音讚歎，又加了一句“你沒有暴露吧？”
蘇然輕輕籲了口氣，嘴角才悄悄彎起一點，又迅速壓下，恢復了冷靜：
“沒有，我全程沒碰沒多看，日本人誰也沒懷疑我。”
周玉林將紙條摺好，藏進衣領暗袋，鄭重地看向她：
“我會上報到戴老闆那邊，會立刻確認分析這份情報的真實性。你這邊繼續潛伏，不要輕舉妄動，安全第一。”
“明白。”
蘇然應下，又很快恢復成那個下班回家、無憂無慮的普通女孩，推開門，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口，嘴裏還輕輕哼著：
“都可以隨便的你說的我都願意去小火車擺動的……”
裁縫鋪裡，周玉林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握緊了拳。
看來滬上最危險的心臟地帶，那顆名叫白兔的釘子，要穩穩紮住了。
接完頭的蘇然找個地方進入了空間換回下班時候的裝束，打著上班不習慣的旗號去了中村惠子家。
中村惠子熱情的接待了她，蘇然半真半假的撒嬌賣萌提到工作的不適應，抱怨哥哥非要讓她去機要室那麼重要的地方，惹得中村惠子抱著這個可愛的“妹妹”安慰。
蘇然聽到她的心聲還有看著她的行動，隻覺很不適，非常的割裂。
雖然她本人對自己的國家沒有任何惡意，她內心不想戰爭的發生，可她是侵略者的一員，她的丈夫你的家族，她的國家，我們註定是不能成為朋友的。
內心雖然不喜歡她抱著自己，可自己剛進入機要室，以日本人的作風，一旦懷疑自己，便是殺就殺了，怎麼會看在任何人麵子上，在他們眼裏，中國人全是可以隨意處置的，
表麵自己還得好好跟她打好關係，畢竟她的丈夫是自己名義上的頂頭上司，隻希望她給點力，別讓鬆本有任何懷疑自己的，或者一懷疑自己就弄死自己。
蘇然自己洗腦自己，樂嗬嗬傻乎乎的對著惠子姐姐長姐姐短的撒嬌。
第二天一上班，機要室裡的氣氛就比平時微妙了幾分。
蘇然照舊低頭整理廢紙，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她能感覺到，三道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最先開口的是胡珊珊，她對著小鏡子補著口紅，眼皮都沒抬，語氣帶著幾分刺：
“蘇然，昨天你走得挺早啊，心情不錯？”
蘇然手上動作沒停，溫順地笑了笑：
“嗯，下班就回去了，早點回去吃好吃的。”
胡珊珊嗤笑一聲，把口紅往桌上一丟：
“是嗎？昨天小林君桌上放了一份絕密檔案？”
蘇然心輕輕一跳，臉上卻半點不顯，隻是茫然地抬起頭：
“絕密檔案嗎？我不知道的呀，我就是整理廢紙，別的不敢多看。”
這時章菊芬慢悠悠地開口了，語氣聽著溫和，話裡卻帶著試探：
“也是，咱們就是打雜的，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瞧。不過蘇然，你能進機要室，全靠你哥哥是不啦，真是命好運氣好。”
蘇然低下頭，裝作有些不知所措和不安的樣子：
“我也覺得自己命好運氣好，所以一直很小心，就怕做錯事惹了太君不快讓哥哥不開心。”
而一直沒說話的許晴娣，這時才輕輕抬眼。
她眼神柔柔弱弱，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往蘇然身上一紮：
“聽說你昨天下午，靠近過小林君的桌子？”
空氣瞬間一緊。
蘇然緩緩抬起頭，眼睛裏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慌張，又很快壓下去，小聲辯解：
“我隻是去倒茶水，路過而已，真的什麼都沒看。
我一直膽子小，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碰小林君的東西啊。”
她說得真誠，一副被嚇到的模樣，眼眶都微微泛紅。
胡珊珊皺了皺眉，覺得她這副樣子實在丟人。
章菊芬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沒再追問。
許晴娣也收回了目光，低下頭繼續抄寫檔案，隻是那雙眼眸，依舊藏著深不見底的打量。
蘇然從心聲裡知道，這隻是她們在詐她，目的是甄別，可是她想不出昨天自己有露出什麼破綻……
在這四個女人的辦公室裡，看來每一秒都是戰場。
今天機要室裡的氣氛就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
蘇然剛把茶水沏好，胡珊珊就把一疊厚厚檔案“啪”地甩在她麵前，洋裝袖子一撩，居高臨下：
“蘇然，這些檔案全都要重新分類、編號、裝訂，今天下班前必須弄完。”
蘇然看了一眼，這明明是胡珊珊自己負責的卷宗，堆得比磚頭還厚。
她沒吭聲，溫順點頭：“好，我儘力。”
章菊芬在一旁慢悠悠翻著報紙，輕飄飄補了一句：
“儘力可不行，日本人的東西錯一個字都要掉腦袋，你可別連累我們。”
許晴娣沒說話，隻是抬眼淡淡掃了她一下，那眼神像在看一場好戲。
蘇然沒辯解，抱著大堆檔案回到角落，安安靜靜開始整理。
指尖翻頁飛快，腦子卻一刻不停
她們這是聯手整自己，可是為什麼會突然來整自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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