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目光穿透夜色，金門大酒店刺殺當夜，中野和明明在主桌作陪，卻在燈滅的瞬間“恰好”躲到了柱子後，毫髮無傷。
轟炸計劃泄密後，中野和第一時間將淺川推到核心，看似信任，實則更像在……用她做擋箭牌？
羽生的指尖搭上窗沿，骨節泛白。
他想起三個月前，章菊芬出事時，中野和異常果斷的調離命令。
想起運輸計劃泄密後，中野和對山岸案的快速定案。
更想起昨夜會議上，中野和力排眾議，將新版轟炸計劃交給淺川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篤定。
那不是對下屬的信任，那是對棋局的掌控。
“中野……”
羽生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裏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沒想到，真正的大魚，就藏在他的頭頂。
他緩緩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卻在撥號的瞬間停住了。
中野家根基深厚，與山口正雄相交莫逆，僅憑推測，根本扳不倒他。一旦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羽生放下電話，重新坐回椅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變得複雜至極。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生長。
他將一半的視線，悄然鎖定了中野和。
這場諜戰，早已不是獵人抓兔子的遊戲。
而是兩隻潛伏在暗處的狼，開始互相窺伺，互相試探，互相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辦公室的燈光，忽明忽暗。
羽生拿起鋼筆，在結案報告的空白處，重重寫下兩個字——【中野】。
這一局，他要換個玩法了。
先扳倒握刀的人，再拿下那把最鋒利的刀。
而此刻的情報科裡，蘇然剛將一份加密檔案歸檔。她的讀心術無意間掃過走廊，捕捉到了羽生辦公室裡那道冰冷而複雜的念頭。
【中野和是內鬼…………】
蘇然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深沉的警惕。
羽生，終於懷疑到中野和頭上了。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羽生的注意力被分散，她的壓力會暫時減輕。
壞事是，羽生一旦開始調查中野和，牽一髮而動全身，整個滬上的地下網路，都將麵臨前所未有的危機。那明麵上暫時沒有靠山不利於自己的潛伏，雖然自己隨時可以利用空間死遁，可這是下下策。
她抬眼，望向中野和辦公室的方向，心底默默唸了一句。
中野同誌，風暴要刮到你身上了。
次日清晨，特務機關大樓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裏。
羽生提前半小時抵達辦公室，將昨夜寫下“中野”二字的結案報告，隨意攤放在桌麵最顯眼的位置，又將一份標註著絕密·新版轟炸計劃草案的檔案，壓在報告一角。
他要的，就是一場不打招呼的試探。
九點整，敲門聲準時響起。
“羽生課長，中野君前來聽取轟炸計劃彙報。”
羽生抬眼，眼底寒意已盡數收起，隻剩一副公事公辦的冷靜：“請進。”
門被推開，中野和緩步走入。
他一身軍裝筆挺，步伐沉穩，臉上掛著上位者慣有的溫和笑意，目光自然地掃過辦公室，最終落在羽生桌麵的檔案上。
視線在結案報告空白處那兩個剛勁的“中野”上，輕輕一頓。
僅一瞬，便移開。
彷彿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批註。
羽生將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笑意淺淡：“中野君來得正好，我正整理昨日會議遺留的問題，有幾處，想向您請教。”
“羽生少佐客氣了。”中野和走到桌前站定，姿態從容，“你我同為帝國效力，不必如此拘謹。”
“不敢。”羽生抬手，將那份絕密轟炸計劃草案推至桌沿，語氣平淡，“昨夜我反覆核對計劃路線，發現幾處坐標異常，像是……有人提前改動過。”
中野和垂眸看向檔案，臉上笑意不變：“哦？竟有此事？機要室經手之人，是淺川。”
他輕描淡寫，再次將淺川推至台前。
羽生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和他推測的一模一樣。
“淺川資歷尚淺，或許是疏忽。”
羽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目光卻直直鎖在中野和臉上，“隻是我有些奇怪，金門刺殺當夜，你恰好避至柱後。
運輸計劃泄密，山岸案又定得過快……這般巧合，實在讓人不得不深思。”
此話一出，辦公室內空氣驟然一緊。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裸的當麵敲打。
中野和緩緩抬眼，與羽生對視。
他眼底沒有慌亂，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甚至還輕輕笑了一聲。
“羽生少佐，疑心過重可不是好事。”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戰場之上，生死隻在一瞬，躲避刺殺，靠的是經驗與直覺。
快速定案，為的是穩定軍心。若連這都算可疑，那機關之內，無人不可疑。”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直指要害：
“還是說……羽生少佐，是在懷疑我？”
針尖對麥芒。
羽生迎上他的視線，沒有迴避，也沒有承認，隻是緩緩拿起桌上的結案報告，指尖點在那兩個字上。
“我誰都不懷疑，隻信證據。”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隻是中野君，您身居高位，手握重權，千萬……別讓我找到證據。”
威脅，直白，又不留痕跡。
中野和臉上的笑意終於淡去幾分。
他看著羽生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鋒芒與戒備，心中已然明瞭
羽生不是試探，是已經認定他有問題。
“我行事坦蕩，從不怕查。”中野和微微躬身，姿態依舊恭敬，語氣卻暗藏鋒芒，“倒是羽生少佐，近期精力分散，當心被暗處的敵人，鑽了空子。”
一句提醒，既是警告，也是反製。
羽生怎會聽不出弦外之音。
“那就好。”
中野和不再多言，轉身邁步，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寂靜。
羽生緩緩收緊手指，將那份結案報告攥得發皺。
剛才短短幾分鐘的交鋒，他已徹底確認
中野和的鎮定，是胸有成竹。
羽生走到窗邊，眼底寒光乍現。
試探，已經結束。
接下來，便是收網。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特務處監視科的專線，聲音冷得像冰：
“從今日起，24小時，嚴密監視中野和。
一舉一動，一字一句，全部記錄上報。”
“是！”
放下電話，羽生重新看向桌案上那兩個字。
中野和。
這一局，我不跟你玩虛的。
我會親手撕開你的偽裝，
再親手，折斷你那把藏在暗處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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