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咖啡館裏,留聲機淌著軟綿綿的西洋曲,空氣裡混著咖啡香與淡淡的煙草味。
蘇然坐在靠窗的卡座,一身月白旗袍,外罩一件薄開衫,利用現代化妝術化妝成另外的長相,長發鬆鬆挽在腦後,眉眼溫順,像個無事閑坐的富家小姐。
隻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讀心術已經悄然鋪開,將整個咖啡館裏的人心聲都濾了一遍。
沒有特務,隻有尋常客人。
三分鐘後,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著淺灰西裝、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氣質斯文,手上拎著一隻公文包,看起來像個剛下班的洋行職員,張宏恩(原軍統行動隊二隊隊長,由南京過來給白兔做聯絡員,由於白兔不斷傳遞的情報,軍統很是重視她的存在。)。
他沒有立刻看向蘇然,隻是徑直走到吧枱,低聲點了杯咖啡,目光隨意掃過店內,最後才緩緩落在她的卡座上。
腳步不急不緩,停在桌旁。
“請問,這裏有人嗎?”
張宏恩開口,聲音溫和,聽不出半分異樣。
蘇然抬眸,淺淺一笑,語氣自然:
“沒人,先生請坐。”
第一層暗語,對上。
侍者放下咖啡,轉身離開。
直到四周無人靠近,張宏恩才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耳,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音樂蓋過:
“白兔”
蘇然指尖輕輕敲擊桌麵,一下,兩下,三下,是站裡內部確認節奏。
“張宏恩。”
她直接喚出他的名字,沒有多餘試探。
這一刻,張宏恩緊繃的肩線才微微一鬆,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終於卸下了偽裝的斯文。
“我以後是你的聯絡員,上峰讓我與你對接。”
他語速極快,“日軍近期要往滬增兵,軍需路線圖。”
蘇然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已在我這裏。”
她沒有當場掏出來。
這種場合,任何實物都是致命的破綻。
張宏恩自然懂,隻是微微點頭:
“何時交接?”
“今晚子時,楓林路附近我有個安全屋,附近西紅路街也有一個。
以後我會把情報放在楓林路那裏,窗檯黃花證明我要靜默,其他顏色花則無異樣。”蘇然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隻你一人來。”
張宏恩目光一凝:“明白。”
讀心術在這一刻,清晰地捕捉到周玉林的心聲
【白兔果然可靠,有她在,路線圖一定能安全送到局裏手裏。】
沒有懷疑,背叛,隱瞞,是自己人。
張宏恩看了一眼窗外,確認過安全,便緩緩起身:
“我先走,你稍後再離開。”
“好。”
他拎起公文包,重新戴上那副溫和的麵具,步履從容地推門而出,匯入街頭人流,彷彿隻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偶遇。
蘇然依舊坐在原地,慢慢喝著已經微涼的咖啡。
窗外陽光正好,車水馬龍。
沒有人知道,這座浮華都市的暗處,一場關乎千萬人生死的情報交接,已經悄然定下。
她指尖輕輕按住心口。
子時的楓林路,早沒了白日的喧囂。
路燈被風颳得忽明忽暗,巷口的餛飩攤收了攤,隻剩鐵桶裡的炭火還紅著一星點。
安全屋在巷底,大門半塌,銹鎖掛著卻沒扣死,是蘇然提前留的“安全記號”。
風卷著枯葉滾過巷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然是踩著十一點五十五分到的。
這次她沒穿旗袍,換了一身藏青短打,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外罩一件灰布長衫,把身形裹得普通。
手上隻拎著一隻舊布包,看似裝著針線與碎布,實則空間裏早已分層收好。
真情報的微型膠捲藏在雞蛋殼裏,還有那枚淬了輕度麻劑的細針,捏在掌心最易觸及的位置。
房間裏瀰漫著黑檀木與雪鬆的香味,月光從窗戶縫隙斜斜照進來,在地上割出一道冷白的光帶。
蘇然沒有站在光裡,而是退到床後,背貼冷牆,視線能同時守住門口後窗,以及唯一的通風口。
她把布包放在腳邊,手指搭在包口,看似隨意,實則隨時能抽東西。
十一點五十九分。
房間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皮鞋,是膠底布鞋,步頻均勻,一步一停是受過訓練的“觀察步”。
蘇然的心跳穩得像鐘擺。
下一秒,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心聲確認是張宏恩。
他依舊是淺灰西裝,卻脫了外套,隻穿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金絲邊眼鏡換成了普通黑框,鼻樑上多了一道新擦傷。
公文包還在,但拎法變了左手在下,右手護在包側,是“隨時能扔包拔槍”的姿勢。反手帶上門,沒有扣死。
他低聲喚,聲音比咖啡館裏更啞,“我帶了酒。”
這是交接的最終暗號。
蘇然從立柱後走出,半步不進月光,隻讓對方看見她的輪廓。
“我備了醒酒湯。”她回。
他走到離蘇然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這是潛伏者的安全距離,既方便對話,也防突然襲擊。
“路上出事了?”蘇然先開口,目光落在他鼻樑的擦傷上。
“出了點小麻煩。”周玉林語氣平靜,“從洋行出來就被尾巴跟上,不是76號,是租界巡捕房的便衣,想撈點外快。
我在銀川路拐進成衣店,從後窗翻出來,甩掉了。”
蘇然的讀心術瞬間鎖死他。
【擦傷是翻窗時被木刺劃的,不礙事。】
【尾巴確實甩掉了,巷口五十米內無異常。】
【膠捲必須今晚送出去,明早日軍就會調整路線。】
沒有謊言,沒有隱藏的殺意,甚至連“緊張”都被壓成了冷靜。
蘇然點頭,不再多問。
她彎腰,從布包裡拿出一隻針線盒,開啟。裏麵是各色線團、頂針、剪刀,還有一枚普通的雞蛋
她捏起那枚雞蛋“軍需路線圖,全在裏麵。”
蘇然聲音壓到最低,“日軍增兵的運輸船,明早七點進黃浦江,卸貨點有三個,其中兩個是假的,雞蛋裡標了真點。”
張宏恩的眼神一凝,顯然知道這情報的重量。
他沒有直接接雞蛋,而是先把公文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鏈,從裏麵取出一本舊版的《唐詩三百首》。
翻到第三十六頁,他用指甲挑開書頁間的夾層裏麵貼著一張薄的油紙。
“這是戴局長的新指令。”
他把油紙輕輕抽出,“你不必再向滬上站傳遞情報,你的資料會被銷毀,為白兔歸巢計劃。”
蘇然的指尖微頓。
歸巢。
這兩個字,讓她穿越以來緊繃的神經,竟微微顫了一下。
她接過油紙,沒有立刻看,而是先對摺三次,塞進長衫內側的暗袋,又用別針別牢這是她多年的習慣,任何紙質指令,必先固定,防止逃跑時丟失。
做完這一切,她才把那枚藏著路線圖的雞蛋,放在張宏恩攤開的掌心裏。
雞蛋落掌的瞬間,張宏恩的手指猛地收緊,彷彿握住了整個滬上的安危。
“我會在明早五點前,把路線圖送到滬上站,不會透漏你半分。”張宏恩低聲說道。
注意安全
她鬆了口氣。
現在,該輪到她脫身了。
蘇然從後窗翻身而出。
落地的瞬間,她立刻鑽進窄巷,幾個拐彎,便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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