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菊芬的事，像一顆炸雷，在日軍憲兵隊本部炸開了。
一夜之間，機要室死的死，撤的撤，空了大半。
風聲緊到連走廊裡的腳步聲都透著殺氣，人人自危。
蘇然剛把一疊文歸完檔，機要室的門就被推開。
不是衛兵，是中野和親自來了。
男人一身深綠色軍服，肩章冷硬，眉眼沉得像結了冰。
他身後跟著兩個憲兵，沒有多餘動作，隻往門口一站，空氣瞬間繃緊。
整個機要室落針可聞。
中野和的目光緩緩掃過室內狼藉，最後落在蘇然身上。
沒有多餘寒暄，他開口，日語低沉而不容置疑：
“蘇然，你出來。”
蘇然指尖微頓，合上資料夾，平靜起身：“是，中野少佐。”
她跟著他走到走廊僻靜處，身後的門被輕輕帶上。
中野和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
心聲響起
【章菊芬一走，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留一個人，他信她暫時沒出事，但不敢再賭。】
終於，中野和開口，聲音冷定：
“從現在起，你調離機要室。”
蘇然心頭微緊，麵上卻依舊平靜。
“本部情報整理科，缺一個負責檔案歸檔與外勤情報核對的副組長。”
中野和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安排，“你去那裏報到。職級不變，待遇不變。”
是保護，也是軟禁式隔離。
蘇然立刻躬身，聲音不卑不亢：
“屬下服從命令。”
沒有辯解和不甘，蘇然葉沒有多餘情緒。
這正是中野和想要的反應。
他眼底的緊繃稍稍鬆了一絲：
“你去了情報科，好好做事，不要再出任何岔子。”
“是。”
中野和再看她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帶著憲兵離開。
皮鞋敲擊瓷磚的聲音，一步步遠去。
蘇然站在原地，調離機要室，等於幫了她大忙，這裏什麼有用的檔案都沒有，要不是全靠心聲，哎。
中野和把她調走，不是棄用，是暫時擱置。
隻要人還在日軍體係裏，隻要職級還在，隻要他還沒定性她是危險分子
就還有機會。
蘇然緩緩抬起眼，望向機要室緊閉的門。
胡珊珊許晴娣的血，不會白流，為我所用。
她被調出來，也不會永遠在外圍。
調離，是收網前的平靜。
也是她重新紮入更深層的開始。
白兔，暫時離開了心臟。但她的眼睛，從未離開。
滬上日軍滬西憲兵隊本部。
鉛灰色的天空壓得極低，寒風卷著碎雪，拍打著本部紅磚高牆的窗欞。
深夜十一點，情報科所在的三樓走廊，隻有廊壁上的煤氣燈幽幽燃著，將冰冷的瓷磚地映出一片冷白。
蘇然站在情報科門前，指尖輕輕理了理身上的藏青色和服式製服，這是日軍女特務的標準著裝，領口綉著小小的櫻花紋，袖口卻被她悄悄縫緊了，既符合身份，又能防止行動時勾掛。
她的臉上敷著薄粉，唇色偏淡，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靜。
唯有那雙眼睛，在踏入走廊的瞬間，讀心術已悄然鋪開，像一張細密的網，濾過走廊盡頭巡邏兵的心聲、機要室門縫裏透出的雜亂心念，沒有突發警報，沒有緊急佈控，一切看似平靜。
此刻，情報科門內，傳來打字機“噠噠”的輕響，以及日軍參謀羽生淳一慵懶的嗬斥聲：“太慢了！明天一早要發給東京的運輸計劃，必須今晚核對完！”
蘇然深吸一口氣，抬手輕叩門板。
“進來。”渡邊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慵懶。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煙草味與油墨味撲麵而來。
情報科不大，四麵牆全是鐵皮檔案櫃，櫃門上貼著日文標籤，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桌，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檔案，羽生淳一正坐在桌後翻檔案，手邊的威士忌杯還剩半杯琥珀色液體。
“去幫黃隊長整理資料”羽生頭也沒抬，語氣不耐煩。
蘇然走上前，將手裏的資料夾放在桌上，聲音壓得柔和，帶著日式禮儀的溫婉：“是，羽生課長”
蘇然在情報科，藉著整理舊檔的名義，看到絕密運輸計劃，情報科的檔案室比機要室暗得多。
日光燈一閃一跳，空氣中全是舊紙和灰塵的味道。
蘇然坐在長桌後，指尖劃過一疊疊標著極秘的檔案，麵色平靜，隻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根神經都綳得快要斷裂。
她現在一舉一動都在暗處眼睛的監視下。
可她沒得選。
一份黃浦江運輸補給計劃，就擺在她麵前。
封皮上的紅色秘戳記，刺得人眼疼。
這是日軍下一波增援滬上的命脈。
隻要拿到這份東西，前線就能少死無數人。
蘇然抬眼，淡淡掃過門口。
值守的衛兵靠在廊柱上打哈欠，心思根本不在這裏。
她的讀心術早已鋪開，方圓十米內，隻有散漫、疲憊、無聊。
沒有懷疑，沒有警惕。
機會，隻有一次。
她緩緩將檔案攤開，指尖看似自然地壓在紙邊，目光快速掠過關鍵資料：
船隊編號、起航時間、停靠碼頭、護航兵力……
一字一句，都刻進腦子裏。
但不夠。
單憑記憶，會出錯。
她必須留下副本。
蘇然垂在桌下的手微微一動。
空間裏，那台微型膠捲相機無聲滑到掌心。
體積隻有打火機大小，漆黑外殼，不會反光。
她上身穩如磐石，臉上依舊是那副認真歸檔的神情，左手輕輕按住檔案邊緣，右手看似整理紙張，微微一抬。
“哢。”
極輕一聲，被窗外的風聲徹底吞掉。
一幀。
兩幀。
三幀。
關鍵頁碼，全部拍盡。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
快得像從未發生過。
蘇然指尖一動，微型相機瞬間回到空間裏，不留半點痕跡。
她甚至沒有抬頭，依舊垂著眼，一頁頁慢慢翻著，動作規矩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心跳卻在胸腔裡狂跳。
拍到了。
全部拍到了。
運輸時間、兵力部署、偽裝航線、真實卸貨點……
全都在膠捲裡。
她緩緩合上檔案，在登記冊上寫下「已核對、無異常」，字跡工整、力道均勻。
做完這一切，才輕輕籲出一口氣，氣息穩得聽不出半點波瀾。
蘇然拿著登記冊起身，步伐從容地走出檔案室。
陽光落在她臉上，溫和無害。
沒人知道，就在剛剛那幾秒裡。
日軍的命脈，已經被她悄悄影印了一份。
即將送到該去的地方。
白兔她的手，依舊能伸進最機密的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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