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蘇然反鎖門窗,拉上厚重窗簾,屋中隻剩一盞昏黃小燈。
立刻閃身入空間,她取出那枚冰涼的髮夾,拆開置於燈下細看。
表麵光滑普通,唯有邊緣刻著幾不可見的細痕那是軍統內部專用的微縮密語。
她取出發報機旁專用的細針,一點點刮開表層,字跡慢慢顯露。
越看,她指尖越涼。
家賊死前聯絡的人,代號全在其中,每一個,都在軍統站內身居要職。
而最末尾那一組代號,翻譯出來,赫然是
“家賊之上,尚有直屬上司。”
蘇然猛地攥緊髮夾,指節泛白。
原來她當日一槍,不過是斷了枝節,真正的樹根,還藏在地下,牢牢抓著整個滬上情報站。
她幾乎立刻想到站長那雙銳利如刀的眼。
是他?
還是另有其人?
心跳如鼓,她強迫自己冷靜復盤:
家賊路線、泄密時機、日軍巡邏隊出現的速度……
每一環,都精準得像提前安排好的。
不是意外。
是誘餌。
她那日所謂的“果決”,所謂的“自執家法”,從一開始,就落在別人的算計裡。
上司要的,從來不止一個內奸,而是要借內奸,試她這隻白兔到底忠不忠心,能不能用。
而葉昭給她的這枚髮夾,是把刀,也是把鑰匙。
刀,指向站內蛀蟲。
鑰匙,開啟她從未敢深想的真相。
軍統內部,早已被滲透成篩子。
蘇然深吸一口氣,將密信完整記下,隨後將紐扣丟進火盆,看著它燒成灰燼,不留半點痕跡。
燈影搖晃,映得她臉色明暗不定。
能輕易拿到這種級別的密信,看來葉昭他的身份,絕不止表麵那麼簡單。
她不敢深想。
可心底偏偏有個聲音,異常清晰:
葉昭站在她這邊,至少他的心聲不會騙原主。
自始至終,都是。
她坐在桌前,閉上眼,把所有線索在腦中重新鋪開:
家賊、泄密路線、精準出現的巡邏隊、夜裏被闖入的住處、站長那句“少跟不明不白的人走得近”……
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
家賊的上司,就在軍統站頂層。
不是普通科員,不是外圍線人,是能知道她身份的人,也是能一手佈下誘餌的人。
她睜開眼,眼底已經沒有半分慌亂,隻剩一片冷靜。
想釣魚,就得先有餌。
她鋪開一張空白情報紙,提筆寫下幾行字
內容半真半假:
說家賊生前曾與她私下提過,手上握有一份高層通敵證據,死前藏在某處,她近日準備去取。
這是死餌,也是誅心餌。
對方若真是內鬼上司,必定怕證據指向自己,一定會親自現身,要麼搶證據,要麼直接滅口。
她將這張紙摺好,放進最常用的抽屜夾層,故意留一道淺淺的縫隙。
然後起身,整理衣帽,像往常一樣化妝換衣服,利用空間隱藏偷偷去死信箱,但她沒有走遠。
她繞到側巷僻靜處,藉著牆體陰影,抬眼望向死信箱。
不到十分鐘。
一道身影路過,蘇然握著袖中短槍的手指,緩緩收緊。
居然是他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副站長林敬山。
平日裏沉默寡言,從不搶功,也不顯眼,誰都不會把他和“內鬼上司”四個字聯絡在一起。
蘇然心臟狠狠一縮。
所以是他?
家賊是他的人,泄密是他授意,甚至夜裏闖入楓林路的,也是他的手下。
他一直藏在站長身後,借她的手除掉家賊,再坐收漁利。
他跟隨他一路走過,他的心聲響起
【好,好得很】
臉色驟變,眼底閃過狠戾與慌亂。
他立刻將紙條揣進懷中,快步直奔城西廢棄倉庫,那是蘇然故意寫下的“藏證據地點”。
魚,上鉤了。
蘇然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像一隻蟄伏已久的白兔,安靜耐心卻致命。
她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上報站長。
這一次,她要自己收網。
城西倉庫陰冷空曠,灰塵四起。
林敬山焦急地四處翻找,臉色越來越沉,終於意識到不對。
“上當了”
話音未落,倉庫大門“哐當”一聲被關上。
蘇然從陰影中走出,袖槍穩穩對準他,臉上再無半分平日溫順,隻剩刺骨冷意。
“副站長,你在找什麼?”
林進山猛地回頭,又驚又怒:“你是白兔,是你!”
“是我。”
蘇然一步步走近,聲音平靜得可怕,
“家賊是你的人,泄密是你的令,引我入局的是你的人”
“現在,該算賬了。”
林敬山臉色慘白,忽然冷笑:“你敢動我?我是副站長,你殺了我,軍統不會放過你!”
蘇然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上次我殺家賊,是執行軍統家法。”
“今天殺你,也是。
所以你知道我的代號,知道我在日軍機要室,卻不知道我是誰。”
蘇然通過心聲知道站長他們也在附近,蘇然心口一寒。她以為自己在設局。
卻不知,從始至終,她也在局裏。
她扣動扳機的前一瞬,蘇然聽到倉庫外忽然傳來聲音,看了一眼林敬山,蘇然突然明白了,
沒多久,站長帶著人,將倉庫團團圍住。
站長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場內,最後落在她身上,淡淡開口:
“白兔,做得好。”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原來,站長早已知曉林敬山有問題,隻是博弈。
他故意縱容,敲打,就是在等蘇然這把鋒利又聽話的刀,親手把這條大魚引出來。
林進山被人押走時,怨毒地瞪著她:
“白兔,你我都是棋子,你不會有好下場”
聲音漸漸遠去。
倉庫裡隻剩下蘇然和站長。
站長走到她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意味深長:
“記住,白兔。
軍統的刀,要會殺人,更要懂什麼時候該收刀。”
蘇然垂眸:“屬下明白。”
明白得徹骨。
走出倉庫時,夕陽落在她身上,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她剛清理完一個內鬼上司。
可她頭頂,還有另一個更可怕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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