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的風裹著冷霧,剛對上第三句接頭暗語,蘇然後頸的汗毛驟然豎了起來。
心聲突然響起,蘇然根據心聲判斷位置。
街角陰影裡,多了一道不該出現的身影,是軍統站裡的人,腳步虛浮,眼神卻陰鷙得發亮。
他明明不該出現在這條接頭線上,此刻卻故意放慢腳步,指尖微微抬起,對著遠處打了個極隱蔽的手勢。
蘇然本可以不來的,可情況緊急,自己不能再繼續靜默了。
下一秒,遠處傳來了日軍巡邏隊急促的靴底碾地聲,由遠及近,像死神的鼓點砸在心上。
一旦被當場撞破,接頭人必死,她這條深埋的線會連根拔起,後續一連串的情報網都會徹底暴露。
接頭人大江臉色瞬間慘白,剛要動,卻被蘇然一把按住手腕。
她臉上那點溫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軍統特訓出來的冷硬。
還在裝模作樣靠近,嘴角甚至勾起一絲邀功的獰笑,以為能藉著日本人的手,把他們一網打盡。
蘇然眼底沒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片死寂的決絕。
軍統家法她比誰都熟,泄密、通敵、引狼入室,就地正法,不留後患。
來不及請示,來不及上報。
她是白兔,是這條線的負責人,此刻,她就是規矩。
短槍在袖中無聲上膛,蘇然眼神一冷,抬手便扣動扳機。
悶響被巷風吞掉。
內鬼臉上的得意還僵在原地,人已經直挺挺倒了下去,眼睛圓睜,死不瞑目。
周圍一片死寂。
接頭人驚得呼吸一滯,看向蘇然的目光裏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麵前這個女人,出手竟如此狠絕,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蘇然緩緩收回槍,指節泛白,指尖還沾著硝煙的溫度。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可她臉上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這是她親手執行的軍統家法。來不及請示上峰,親手清理門戶,親手掐斷暴露的可能。
“人我處理了,立刻走。”她聲音壓得很低,冷得像冰,“今天的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裏。”
她彎腰,飛快抹去地上的痕跡,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
風卷過冷霧,將血腥味吹散。
蘇然轉身消失在暗巷深處,背影挺直,沒有半分回頭。
回到房間,閃身進入空間,喝了一大口靈泉水,白熾燈冷得刺眼。
蘇然坐在桌前,指尖依舊冰涼。桌上攤著接頭路線圖、暗語記錄、巡邏時間,每一條都用紅筆圈得密密麻麻,可她一眼也沒看進去。
她在復盤。
從走出接頭地點第一步,到槍響、清理、撤離,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裏重放:
暗號對得準不準?
腳步有沒有亂?
槍聲有沒有被遠處聽見?
內鬼倒地的位置,會不會留下不該有的痕跡?
同伴的反應,會不會被人看出破綻?
最致命的,是她自己。
違背命令,並親手執行軍統家法,沒得到上峰的指示,清理門戶,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間,她心裏翻的是什麼。
不是狠,不是冷,是後怕。
差一點,她就暴露了。
“內鬼為什麼會出現在那條線?”
她在心裏一遍遍拷問。
是有人走漏訊息,還是他早就被盯上,一路跟過來?
他背後是誰,是日本人?76號?還是站裡另有眼線?
一個內奸,牽出一整張網。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臉上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的模樣,連呼吸都控製得平穩。不能亂,一亂,就全完了。
暗室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卻足夠警惕。
蘇然立刻收起所有情緒,抬眼時,眼底隻剩軍統特工該有的冷銳與沉穩。
蘇然繞了三圈,確認沒有尾巴,才用最快的手法開啟門鎖。
門一推開,她腳步頓住。
空氣裡,多了一絲煙草味道。
不是她的。
她不動聲色地反手帶上門,指尖已經按在了藏在袖中的短槍上。
屋裏沒開燈,月光從窗縫漏進來,一切都和她出門時一模一樣,又處處透著不對勁。
茶杯的位置,偏了一寸。
桌角的書,頁尾被人翻過。
就連她習慣性放在門邊的那根細發,都不見了。
有人進來過。
沒翻箱倒櫃,沒留下痕跡,蘇然緩緩鬆開門鎖,一步步走到桌前,指尖輕輕拂過桌麵。
是站裡的人?
不是敵人,是自己人?
看來她今晚自執家法,果決得太過刺眼,殺得太利落,立威的同時,也紮了上峰的心。
上位者最忌諱的,就是手下的人太有主見,太敢動手。
你今天敢不請示殺內奸,明天就敢不請示做任何事。
她彎腰,蹲在櫃子底下,指尖摸到一點灰痕。
對方很小心,卻還是漏了一點痕跡。
蘇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望著漆黑的弄堂。
她緩緩閉上眼,在站裡強壓下的所有情緒,此刻纔敢露出一絲後怕、寒意、嘲諷,還有一絲冰冷的清醒。
在軍統,從來沒有真正的安全。
你越是能幹,越是鋒利,被盯得就越緊。
清理門戶的刀,稍不留神,就會被當成隱患,先被清理掉。
蘇然睜開眼,眼底再無半分波瀾。
她動手,將屋裏所有東西,一一歸位,連一根頭髮絲的位置都不差。
就像從來沒有人來過,就像她什麼都沒發現。
做完這一切,她才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被人動過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唇齒間,全是寒意。
居然軍統想要一隻聽話,隨時可以犧牲的白兔。
那我就演給你們看。
隻是你們永遠不會知道
這隻白兔,早已不是你們拴在繩上的那隻。
暗處的風,已經吹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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