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餘波像潮水般退去,卻在機要室的空氣裡留下了化不開的寒意。
淺川美子帶著人摔門而去,臨走前那道怨毒的目光,幾乎要在每個人身上剜出洞來。
屋內狼藉一片,散落的檔案,碎裂的瓷片,還有未乾的墨漬,像極了這場慘敗的註腳。
蘇然依舊垂著首,維持著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指尖卻在袖中悄然收緊。
讀心術帶來的喧囂剛剛平息,周蓔心底那句“白兔,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為神秘”,像一根細針,牢牢紮在她的神經上。
他知道。
至少,他在懷疑。
甚至,他可能早就猜到了什麼。
這個認知,比剛才淺川的暴怒更讓她心頭髮緊。
“都愣著幹什麼?”
周蓔的聲音驟然響起,清冷依舊,卻沒了剛才那副“中野和”的歇斯底裡。
他背對著眾人,正彎腰撿拾地上的檔案,動作慢條斯理,彷彿剛才摔東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章菊芬和蘇然如夢初醒,慌忙上前收拾殘局,連大氣都不敢出。蘇然蹲下身去撿腳邊的碎瓷片,餘光卻始終鎖在周蓔的背影上。
他沒有看她。
至少,表麵上沒有。
可蘇然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無形的視線,正從背後牢牢籠罩著她。那不是懷疑者的審視,更像是一種……確認。
【情報的傳遞,證明瞭此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去探查過落櫻計劃的時間,不然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細。】
周蓔的心聲,斷斷續續,像碎冰撞擊,清晰地傳進蘇然耳中。
蘇然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他果然發現了。
從墨水瓶倒地的那一刻起,他就看穿了她的把戲。
所以他剛才把罪責推給外圍?當著淺川的麵,維護這個“無人泄密”的假象?
“蘇然。”
周蓔忽然開口,聲音不高。
蘇然身子一僵,緩緩站起身,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中野先生。”
周蓔轉過身,手裏捏著一份檔案,走到她麵前。
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袖口那一點未擦乾淨的墨痕,那是剛才替她清理時沾上的。
他沒有提泄密,沒有提墨水瓶,甚至沒有提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慘敗。
他隻是將檔案放在她手裏,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把這些整理好,歸檔。落櫻計劃失敗,後續的爛攤子還很多,別再出錯了。”
蘇然指尖微顫,接過檔案,紙張邊緣有些鋒利,硌得手心生疼。
“是……”她低聲應道,依舊不敢抬頭。
周蓔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光亮的笑意,快得像錯覺。
【還是這麼會裝。】
【也好,會裝,才能活得久。】
這一次,他的心聲裡,沒有了疑慮,隻剩下一種瞭然的篤定,和一絲……期待?
蘇然猛地抬頭。
卻隻對上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坐下,重新拿起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章菊芬和蘇然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慶幸和疑惑。
慶幸的是,這場風暴終於沒有燒到自己身上。
疑惑的是,中野長官今天的脾氣,未免也太好了些。
隻有蘇然知道風暴沒有過去。
它隻是換了一種形式,在她和周蓔之間,悄然醞釀。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檔案,又瞥了一眼那個空空如也的廢紙簍。
那團沾了墨的紙,隻是一個訊號,情報已送,大局已定。
而她與周蓔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也被他親手捅破了一角。
他知道她是跟他不是對立方的,知道是她破了落櫻計劃。
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她的雙重身份。
蘇然緩緩吐出一口氣,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她忽然明白,周蓔剛才的暴怒,或許有一半是演給淺川看的,另一半,是在確認她的能力。
他那句“不論過程,隻要結果達到目的就好”,不是疑問,是認可。
這場無聲的聯手,不是巧合,是他默許的。
蘇然拿起筆,開始整理檔案,字跡依舊工整,手卻不再發抖。
機要室裡,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
隻是這一次,蘇然知道。
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在這座吃人的狼穴裡,有一個人,和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他們殊途同歸,他們心照不宣。
他們,是彼此最隱秘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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