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單獨試探過蘇然,卻依舊未徹底心安。他不知道蘇然可不可信,蘇然知道他的心聲卻不想主動表明。
中野和忽然拿起一疊半機密的聯絡單,故意放在二人都能觸及的公共桌角,語氣平淡:
“這些暫時放這裏,稍後我來處理。”
章菊芬目光一黏上中野和,就魂不守舍。
見檔案放下,她第一反應不是好奇內容,而是想替他收好、想在他麵前表現乖巧。
她飛快起身,臉頰微紅,小心翼翼將檔案抱到懷裏,生怕被別人碰亂,眼底全是獻殷勤、博好感的癡態。
中野和心底一眼看穿:
【貪慕虛榮,心思外露,易被情緒驅使,可用,不可信。
絕不可能是受過訓的情報人員。】
蘇然:潤物無聲的“弱”
檔案就放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觸手可及。
蘇然的反應被她算得分毫不差:
一、先飛快瞥了一眼,眼神裡有正常人的微驚,知道是機要;
二、下一秒,立刻低下頭,像怕沾到燙手山芋般,悄悄把椅子往自己方向拉了一小點;
三、繼續做自己的雜事,目不斜視,隻是耳尖微微淡紅,呼吸略輕,帶著一點緊張、怕事、怕被誤會、怕惹禍上身的侷促。
中野和的目光落在她垂著的眼睫,泛紅的耳尖,微微發顫的指尖上。
這一刻,他心底長久緊繃的疑弦,第一次真正鬆了一大截。
他清清楚楚聽見自己內心的判斷:
中野和緩緩回身,重新走到桌前。
章菊芬立刻把檔案遞上,滿眼期待;
蘇然則默默往後縮了縮,頭埋得更低,彷彿自己不存在。
他淡淡開口,一句話定了二人在他心中的位置:
“章菊芬,以後外勤雜務歸你。
蘇然,留在我身邊,整理日常文書。”
把最靠近自己、最不涉核心機密的位置,給了蘇然。
章菊芬嫉妒得臉都歪了。
隻有蘇然自己知道
她這一局,贏在了最不起眼、最軟弱、最無所圖。
蘇然安靜坐在角落,指尖微平。
她依舊是那副膽小溫順的模樣,可心底一片清明:
中野和的試探,
章菊芬的嫉妒,
她沒有硬碰,沒有硬躲,
隻是把自己悄悄變“弱”了一點點,
就從所有人的槍口下,安然走了出來。
諜海無聲,最強的藏,
從來不是鋒芒不露,而是弱到無人提防。
辦公室恢復了表麵的平靜,中野和也就是周蓔,坐在最顯眼的位置,看似從容沉穩,握著中野家族的滔天身份,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團迷霧,已經濃到化不開。
他第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這種迷茫,不是來自落櫻計劃的重壓,而是來自蘇然。
他盯著桌前低頭寫字、安靜得像一縷煙的女孩,心底翻湧的聲音,一字不落地撞進蘇然耳裡:
【我潛伏這麼多年,第一次看不透一個人,蘇然……】
【她膽小、懦弱、安分、怕事,對我有藏不住的小女兒心思,對機密避之不及,對權力毫無興趣。】
【所有反應都自然,所有邏輯都通順,所有細節都像一個真正隻求活命的普通女人。】
周蓔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眉頭微蹙,眼神沉得看不見底。
【軍統的任務、地下黨的任務,目標都是落櫻計劃。
【我總覺得,她纔是最像把自己藏進空氣裡的那個人。】
他迷茫,是因為理智與直覺徹底分裂。
理智告訴他:蘇然沒問題,她有弱點、有軟肋、有所圖,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直覺卻在瘋狂預警,她像一把藏在棉花裡的刀。
【我到底是太敏感,還是她的偽裝,已經高到我看不穿的地步】
【如果她是白兔,她藏得比我還深,比我還穩,比我還能忍。】
【如果她不是……那我這段時間的試探、觀察、暗查,全都成了笑話。】
更讓他煎熬的是
任務不等人。
落櫻計劃步步逼近,密電本即將送達,他必須儘快找到可以配合的人。
可他現在,連身邊最靠近自己的人是敵是友,都不敢確定。
【金絲雀,單線聯絡,無支援、無退路。我不能賭,也賭不起。】
【可蘇然……她到底是誰?】
【是無辜的文員,是軍統白兔,還是……另一枚我不知情的暗棋?】
他望著蘇然微微垂著的側臉,看著她耳尖偶爾泛起的淡紅,看著她被章菊芬擠兌時默默退讓的模樣,心底的迷茫越來越重。
他不知道,自己眼前這個膽小、羞怯、毫無殺傷力的女孩,不僅聽得見他所有心聲,清楚他的真實身份、真實任務、真實代號。
更清楚
他的迷茫,他的懷疑,他的煎熬,他的每一步試探。
蘇然握著筆,指尖安靜穩定。
她垂著眼,把他所有的混亂、掙紮、困惑、不安,一字不落地收在心底。
周蓔的迷茫,是真的。
他的懷疑,是真的。
他的看不透,也是真的。
這隻高高在上、潛伏極深的金絲雀,終於在她這隻潤物無聲的白兔麵前,第一次失了分寸。
他在明,她在暗。
他在猜,她全知。
他困於迷霧,她握著所有答案。
陽光落在兩人之間,平靜得毫無波瀾。
無人知道,
機要室裡最迷茫的人,
不是四麵楚歌的潛伏者蘇然,
而是手握身份權力卻怎麼也猜不透蘇然的周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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