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蓔(中野和),素來冷靜自持,從不會被情緒左右。
可此刻,對著蘇然,他所有的判斷都失效了。
理智說她無害,直覺說她是可以值得信任的。
這種看不透,對一個頂級潛伏者而言,比敵人的槍口更難忍受。
他坐在桌前,指尖緩緩摩挲著筆桿。
心底那道狠絕的決定,清清楚楚、一字一句,砸進蘇然耳裡:
【不能再猜,不能再等。
落櫻計劃在即,我不能留一個看不清的隱患在身邊。
我要設一局,生死局。】
【真金不怕火煉,是白兔是凡人,一測便知。
踏錯一步,當場暴露,哪怕是故人之妹,格殺無論。】
蘇然垂在桌下的手指,驟然一緊。
寒意,從脊椎一點點往上爬。
心聲讓她太清楚周蓔的聰明。
他要設的,是反邏輯,反直覺,正常人絕對躲不過,而隻有特工才能活下來的死局。
周蓔不動聲色抬眼,目光淡淡掃過辦公室三人。
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今晚我有一批機要物資到站,不需要太多人。
蘇然,你留下來,跟我一起簽收。”
一句話落下。
章菊芬臉都綠了,狠狠瞪著蘇然。
小林鶴一眉頭一皺,覺得這差事太近核心,不合常理。
蘇然渾身發冷。
她聽見了周蓔心底最陰最聰明的佈局:
【物資是假,埋伏是真。
我會故意讓她“無意間”發現一條假情報,指向今晚城外一處交通站。
情報半真半假,看起來無比逼真。】
【如果她是普通人,會害怕,會裝作沒看見,會不敢管。
如果她是淺川的人,會立刻上報,會邀功。
如果她是白兔/抗日分子,她一定會信,一定會急,一定會想辦法傳信救人。
隻要她今晚踏出憲兵隊一步,
隻要她試圖聯絡任何人前者,就是死人,我會親自看著她。】
這不是試探。
這是獵捕。
周蓔算死了所有邏輯:
不看=普通人上報=淺川爪牙傳信=間諜白兔
他甚至連退路都給她堵死了:
【我會沒收她所有私人物品,斷掉她一切正常聯絡方式。
她想報信,隻能冒險外出、用暗線、留痕跡。】
【蘇然,這一次,對不住了。】
他看向蘇然,眼神溫和平淡,一如往常:
“怎麼了?怕?”
蘇然猛地回神,肩膀輕輕一顫,立刻低下頭,耳尖泛起一層薄紅,聲音細弱發顫:
“我、我不怕……隻是、隻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有點緊張……”
她頓了頓,怯生生加了一句,
“能、能跟著中野先生,是我的榮幸……”
膽小,緊張,又帶著一點暗戀者的受寵若驚。
完美人設,無懈可擊。
可隻有蘇然自己知道
她的世界,已經一片冰寒。
周蓔這一局,
是拿一整個假交通站的人命當誘餌,
逼她親手把自己送上斷頭台。
聰明到極致卻也狠到極致。
金絲雀,終於對白兔,張開了絕命的網。
蘇然低著頭,心臟狂跳。
她已經聽見了周蓔全部佈局,陷阱,殺招。
可她不能躲,也不能拒絕,不能表現出半點知情。她知道哪怕自己先一步跟他挑明瞭身份,他也不會相信。
她現在麵臨的是死局:
一、不傳信,假交通站雖然沒人,但會讓周蓔暗笑“果然冷血無情,更像特工”
二、傳信淺川,立刻暴露,當場被周蓔處決
三、拒絕留下,直接可疑
四、表現鎮定,不像普通人
周蓔要的不是答案。
他要的是逼她露出本能。
蘇然閉了閉眼,在心底輕輕吐出一句:
好狠的周蓔。把日本人那套學了個十成十。
好絕的生死局。
但你忘了一件事,我能聽見你的心聲。
你布的每一步,我都提前知道。
這一局,你以為你在獵我。
可從一開始,我就站在棋盤之外,看著你布完整個死局。
你布的死局,我走成生路
夜色一沉,機要室隻剩蘇然和周蓔。
他沒收了她身上所有零碎,連手帕都不曾留下,美其名曰“機要規矩”。
蘇然乖乖配合,垂著頭,指尖微顫,一副被嚴肅氣氛嚇到的模樣。
她一字不落地聽著他心底的佈局,每一個字都冷如刀鋒:
【假情報已經放在最“合理”的位置。
等會兒我藉故離開一分鐘,給她獨處機會。
普通人會怕,會不動;
淺川的人會上報;
隻要白兔會急,會賭,想盡辦法傳信。隻要她動一下,我就確定怎麼對待她,收網。】
周蓔抬眼,語氣平靜:
“我去取簽收單,你在這裏等著,不要碰任何東西。”
“是。”蘇然低頭應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一走,那封半真半假、寫著“今夜城外交通站清剿”的假情報,就靜靜躺在桌角。
死局在此。
動=暴露。
不動=加深懷疑。
常人無路可走。
蘇然站在原地,沒有看,沒有碰,沒有慌。
她走的,是周蓔根本沒有算到的第三條路。
幾十秒後,周蓔在門外靜靜觀察。
隻見蘇然忽然輕輕按住胸口,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沒有看情報,反而縮了縮肩膀,眼眶微微泛紅,像是緊張過度,怕得快要站不住。
下一刻,她緩緩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輕輕發抖。
不是在藏東西,不是在傳信,是怕到極點,生理性崩潰。
周蓔眉頭猛地一皺。
他預想過一萬種反應,唯獨沒料到這一種。
他心底的聲音第一次亂了:
【她……嚇哭了?
不是冷靜,不是偽裝,是真的怕到撐不住?
我是不是……太過了?
她隻是個膽小,故人的妹妹,有點喜歡我的女孩子。
我居然用一整局生死局,去逼一個無辜的人?】
蘇然的“哭”,不是號啕,不是演戲。
是壓抑發抖,不敢出聲、怕被罵,怕做錯事、怕給上司添麻煩的那種哭。
完全貼合她這個人設所有邏輯:
膽小、懦弱、敏感、不安、對上級敬畏又害怕。
周蓔推門進去的那一刻,心尖莫名一緊。
蘇然慌忙抬頭,眼角還紅著,連忙擦了擦眼,慌亂站起來,聲音發啞: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點怕……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她自始至終,視線都沒落在那封致命假情報上。
不是不動,是看不見,是怕得看不見。
周蓔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發抖的指尖、慌亂無措的眼神。
那根綳了無數天的疑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他心底翻湧著清晰的情緒:
他走過去,順手將那封假情報收走,動作自然,不再有半分試探。
局,他自己撤了,罷了,自己再想想別的法子吧,作為一名潛伏者,自己不該有如此心腸,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死死控製著自己。
蘇然垂著頭,心臟狂跳,卻依舊溫順得像一捧水。
隻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那所有害怕發抖和泛紅的眼角,
不是真崩潰,是算準了他的聰明、算準了他的底線、算準了他的愧疚,走出的唯一一步。
周蓔用“生死局”逼她暴露。
她用“人性弱點”破了他的局。
你要試探我的本能,我就給你看最無害,最讓你心疼的本能。
那晚之後,一切都變了。
而蘇然依舊安靜坐在角落,低頭寫字。
隻是沒人知道
這一局,諜海最深的贏,不是殺了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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