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器就掛在最中央的木箱上,紅藍兩根線纏繞,旁邊還有一台小型發信器,一旦異動,立刻聯動其他六處。
蘇然沒有絲毫猶豫。
心念一動,眼前一排木箱憑空消失,被盡數收進空間。
速度快得隻剩一陣輕輕的風動。
她上前一把掐斷引線,拆下引爆器,一併收入空間。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她不敢停留,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奔向下一個點。
診所、糧行、倉庫、廢棄工廠……
一處接一處。
迷暈守衛、避開探照燈、躲過暗哨、無聲拆除引爆器、將整箱整箱的炸藥無聲收進空間。
蘇然像一個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幽靈,獨自啃下最致命的部分。
每收完一處,她都在空間喝靈泉水補充體力,調整呼吸。
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在這裏,炸藥的秘密遲早曝光,周蓔一定會被牽連。
家國在前,他還要利用中野和的身份潛伏到最後一刻。
子時將至,滬上上空風聲更緊。
七處炸藥點,已被她悄無聲息清掉六處。
隻剩最後一處。市政大樓地下室,守衛最森嚴,離日軍司令部最近,也離中野和最近。
蘇然站在遠處陰影裡,望著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指尖微微收緊。
這一步,是賭命。
但她沒有退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眼底隻剩赴死般的冷靜。
下一瞬,身影再次掠出,朝著最兇險的腹地,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炸藥解決了,接下來就看軍統和地下黨的行動了。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中野和的臉
他在佈防圖前的冷峻,他看她時剋製的溫柔,他那句“我在這裏等你”。
等蘇然重新回到那間小屋時,天邊已泛起微青。
門一推開,她就撞上一道等候了整夜的目光。
周蓔靠在牆邊,煙蒂扔了一地,眼底佈滿紅血絲,卻在看見她的那一刻,所有緊繃驟然崩塌。
他沒上前,沒擁抱,怕越矩,隻是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真好,回來了。”
蘇然站在門口,帽簷落下,遮住因為緊張忙碌熬夜泛紅的眼尾。
她輕輕“嗯”了一聲。
隻這一個字,就把整夜的生死驚險,隱忍牽掛,全都嚥了回去。
任務還在,諜戰未停。
可他們倆都知道這一句“回來了”,
比任何情報,都更要命,也更動心。
天剛矇矇亮時,滬上的風還是冷的,帶著夜裏未散的硝煙味,刮在臉上像細沙。
原本該是晨霧輕籠的滬上,此刻隻剩下一片狼藉。
街道被炮轟得坑坑窪窪,斷磚碎瓦散落一地,焦黑的木樑斜斜垮在半塌的門臉上,空氣中飄著灰燼,塵土與淡淡的血腥氣,混著江水的濕冷,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零星的火光還在殘簷下苟延,冒著細弱的黑煙,被晨風一卷,慢悠悠散向灰白的天空。
路上不見往日的電車叮噹,隻有死寂,偶爾傳來遠處一聲冷槍,或是士兵沉重的皮靴碾過碎石的聲響,打破這令人心慌的安靜。
江水在晨光裡泛著渾濁的灰,碼頭上空無一人,繩索鬆垮地垂在水裏,往日喧鬧的裝卸聲徹底消失。
幾家沒完全塌掉的鋪子門板歪斜,玻璃碎了一地,招牌被燒得隻剩焦黑的骨架,在風裏輕輕晃動,發出吱呀的哀鳴。
天光一點點亮起來,卻照不暖這座城。
陽光落在廢墟上,隻顯得更荒涼、更刺眼。
這是被“玉碎計劃”啃噬過的上海,醒著,卻像死了一半。
另一邊的碼頭,
周遭的空氣早已被硝煙與血腥徹底浸透,滬上的街巷淪為人間煉獄,日軍瘋狂推行的“玉碎計劃”,讓每一寸土地都佈滿了死亡的陰影。
耳邊是刺耳的槍炮聲,建築物坍塌的轟鳴,還有絕望的哭喊交織在一起,腳下的磚石被鮮血浸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稍不留神,就會被這場瘋狂的浩劫徹底吞噬。
中野和站在斷壁殘垣之後,周身緊繃著極致的戒備,眼神冷冽地掃視著四周兇險的局勢,每一根神經都綳到了極致。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日本的少年,而是背負著隱秘使命,在亂世刀尖上行走的人,身邊全是虎視眈眈的敵人,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一道不算清晰卻格外熟悉的身影,猛地撞入了他的視線。
是她。
沐本西川。
她就站在不遠處的硝煙之中,一身裝束早已褪去了年少時的軟糯青澀,多了幾分與這個亂世相符的沉穩,可那張臉龐,眉眼間的模樣,依舊是他記憶裡那個照亮他灰暗童年的小太陽。
紛亂的髮絲被風吹起,掠過她堅定的眉眼,即便身處這兇險萬分的戰場,她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不曾被磨滅的清亮,與周遭一同從日本來的人的瘋狂麻木暴戾等格格不入。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回溯,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日本那些陰冷壓抑的日子。似乎真的回到了日本那個飄著雪的冬日,回到了不會日語不開口說話而被日本同學欺負孤立排擠的校園角落,
那時候他因為父母雙亡,叔叔疲於應付各種,自己語言不通,隻能沉默在那群小孩裡格格不入,像一株縮在牆角不見天日的植物。
是沐本西川不管不顧地闖進來,笑著跟他說話,分他零食,在他被欺負時站出來護著他。那時候,她是真真正正的太陽,乾淨、溫暖、毫無保留,硬生生撕開他密不透風的孤單,把光和熱都塞給他。
他曾無數次在深夜裏告訴自己,那段年少的溫暖早已落幕,他們隔著家國恩怨,立場隔閡,隔著不得不斬斷的過往,此生都不會再有相見的可能。
他把那份純粹的情誼深埋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用冰冷的偽裝將自己包裹,以為早已能坦然麵對所有,可此刻真正重逢,各自的立場讓周蓔不確定,隱忍全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自己告訴蘇然西川是自己人,是他對她的濾鏡,可現在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在心底翻湧不休,他害怕自己的慣性思維,
他怎麼也想不到,跨越了漫長的戰爭歲月,掙脫了刻意的隔絕,他們竟會在這樣兵荒馬亂,生死難料的局麵裡重逢。
不是風和日麗的故地,不是平淡安穩的街頭,而是在日本人喪心病狂的陰謀之下,在這隨時都會粉身碎骨的滬上,在這立場相對,敵我難辨的絕境之中。
她就那樣出現在眼前,雖然早有準備,她出現在這裏,讓那段被死死壓在記憶底層的溫暖時光,再次破土而出,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揪心與不安。
亂世飄搖,立場相悖,他們早已不是當年可以無憂無慮分享秘密的少年少女,如今的重逢,究竟是劫是緣,無人知曉。
天光慘白,照在滿目瘡痍的滬上碼頭,也照在沐本西川的側臉上。
她依舊是耀眼的,像從前一樣,眉眼明亮,身姿挺拔,站在一片狼藉裡也掩不住那股利落的光。
中野和望著她,心口一陣發緊。
可此刻,這顆“太陽”就站在他麵前,卻帶著截然不同的溫度。
她依舊明亮,卻不再溫暖。
那光變得銳利刺眼,帶著軍裝的冷硬,立場的隔閡,任務的沉重。
她依舊是太陽,可這太陽不再是用來取暖的,而是高懸在頭頂、能把人灼傷的烈日。
她的光,可以照亮他前行的路,給他情報,給他掩護,給他在這死局裏唯一的生機。
可同樣,這束光也可以將他徹底暴曬、灼傷、甚至燃為灰燼。
她知道他的軟肋,知道他的過去,知道他最不堪、最柔軟、最不為人知的一麵。
一旦她選擇站在完全的對立麵,這束曾經拯救過他的光,就會變成最鋒利的刀,把他所有的偽裝層層剝開,暴露在最危險的視線之下。
中野和站在這束熟悉又陌生的光裡,忽然覺得一陣眩暈。
他不知道,這道曾經照亮他童年的光,
這一次,是會再次溫暖他、拉他一把,
還是會調轉方向,用最熾烈的溫度,把他狠狠刺傷。
天光慢慢變得慘白,照得滿地廢墟一片刺眼的荒涼。
硝煙還沒散盡,風一吹,灰屑撲在周蓔的臉上,又冷又澀。
沐本西川就站在幾步之外,軍裝整齊,眉眼冷峭,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把糖悄悄塞給他的小女孩。
她站在與自己敵對陣營裡,站在“玉碎計劃”的陰影下,彷彿看向自己的每一個眼神都帶著審視和盤算。
周蓔望著她,有那麼一剎那,在日本的童年碎片還在腦子裏閃雪天的屋簷,分半塊的甜餅,她擋在他身前小小的身影……那是他失去親人後去到異國他鄉灰暗日子裏的美好回憶。
他強迫自己把那點微弱的暖意掐滅,掐得連一絲火星都不剩。
心口像是被凍住,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
小時候的他以為,要跟沐本西川做一輩子的朋友。
在日本那些暗無天日的童年裏,她是主動靠近他的光,是分他半塊糖的暖,是在他被欺辱時站出來的底氣。
那時候的她像太陽是柔軟的,能把陰冷潮濕的孤單全都曬得暖洋洋。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輪太陽變了。
它不再是躲在屋簷下,分著小秘密的溫柔光,
而是變成了戰場上高高懸掛、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的太陽旗。
紅日白底,在侵略炮火中獵獵作響。
那麵旗底下,是鐵蹄,是硝煙,也是“玉碎計劃”的瘋狂,是無數同胞倒在血泊裡的絕望。
那不再是照亮他童年的光,
是籠罩在家國整片淪陷土地上,帶著壓迫與侵略的光。
她還是那輪太陽。
隻是這太陽,是照耀她的國,照耀著她們發起這場不義的戰爭。
周蓔望著眼前的沐本西川,隻覺得一陣荒謬的刺痛。
他曾經的好朋友,如今成了插在同胞頭頂的利刃。
在敵國的戰車上,對著他的家國熊熊燃燒。
家國情仇橫在中間,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她的太陽,是他們的旗幟,
他的家國,是她的戰場。
從前她是他的朋友,如今她站在那麵太陽旗下,便成了他必須麵對,甚至可能要親手擊潰的敵人。
那輪照亮過他童年的太陽,終於在亂世裡,徹底變成了懸在他頭頂、隨時會將他灼得皮開肉綻的烈日。
他強迫自己把那點微弱的暖意掐滅,掐得連一絲火星都不剩。
家國情仇,橫在他們之間,是兩個國家之間不死不休的鴻溝。
不是小孩子鬧彆扭,不是誤會和疏遠。
是侵略與反抗,是踐踏與守護,是千萬同胞的鮮血,是山河破碎的沉痛。
她身後,是她的國,是她的信仰,是推行“玉碎計劃”,要把自己家這片土地燒成焦土的瘋狂。
他身後,是他的根,是他的使命,是無數條等著他去救,等著他去守護的性命。
他們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站在了註定對立的兩麵。
從前的親近有多真,現在的立場就有多痛。
從前的溫暖有多深,現在的決裂就有多狠。
周蓔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隻剩一片冰封的冷。
那點少年友情,那點舊友牽掛,那點對“光”的貪戀,在家國大義麵前算得了什麼。
他對自己說:
從這一刻起,沐本西川不是故人。
不是光,不是童年的好友。
她是敵人,是棋子。
是隨時可能把他們推入深淵的利刃。
現在她擋在他的路上,阻礙他的使命,危害他的家國,他毫不猶豫,親手將這束曾經照亮他的光,徹底掐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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