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蘇然麵上看著與平日毫無二致。
端坐在情報科的辦公桌前，檔案一份份翻過，彙報一句句應答，對著同僚神色淡然，對著所有人都是恭敬得體，連指尖敲擊桌麵的節奏都平穩得挑不出半點錯處。誰也看不出，她心底早已翻湧不止。
那支從中村辦公室取回來的錄音筆，就藏在她的空間裏，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裏麵可能藏著驚天情報。
是日軍下一步的清剿計劃？
是針對抗日勢力的佈防？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暗自期待，急切地想立刻找個安全地方，戴上耳機，一字一句聽完所有錄音。
可她不能露半分端倪。
在這虎狼窩子裏，一丁點情緒上的異常，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她隻能強壓著心底的焦躁，把那份迫切死死按在平靜的麵具之下，坐姿端正，眼神沉靜，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手頭的公務。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盼著天色快暗，隻要踏出憲兵隊司令部的大門，她就能立刻回到家裏，躲進空間去撕開這層不動聲色的偽裝，去觸碰那份決定無數人生死的關鍵情報。
其實，她不是沒有想過，找個廁所隔間，直接進入空間，立刻收聽錄音。
憲兵隊的廁所人來人往，卻也最容易藏住短暫的消失，以她的空間能力，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聽完關鍵內容。
但她沒有這麼做，心裏自有一番考量。
廁所人雜，腳步聲、開門聲、交談聲隨時可能打斷她，一旦聽得入神，錯過了外界動靜，很容易暴露異常。
而且這裏是日軍心臟地帶，誰也不敢保證，隔間、通風口，甚至天花板上，沒有暗藏監聽或監視。
更重要的是，這支錄音筆關係太大。
裏麵的每一句話，都可能牽扯到滬上戰局、同胞生死，甚至她接下來那步暗殺計劃的成敗。
她必須在絕對安靜、絕對安全的環境下，一字不落地聽完、記清、分析透徹，不能有一絲疏漏，也不能有半分乾擾。
在外麵多忍一刻，就是對自己多一分保障，對任務多一分把握。
所以蘇然依舊端坐如常，指尖平靜地翻過一頁頁檔案，隻把那份按捺不住的急切，深深壓在心底。
她要等，等到徹底走出憲兵隊的控製範圍，等到回到隻有自己知道的安全之地，再開啟這份沉甸甸的秘密。
錄音筆裏麵的內容像是一劑強心針，讓蘇然心底悄然翻湧起一股難以按捺的情緒。
那是帶著一絲行動將要成功的興奮，混著幾分即將重創日本高層的快意，在胸腔裡輕輕激蕩，卻被她用極致的隱忍死死壓在波瀾不驚的麵容之下。
這份興奮從不是小女兒家的雀躍，而是歷經無數次刀尖行走、步步籌謀後，眼看計劃就要步入正軌的篤定與期許。
從暗中佈局，到借力中野和打探情報，再到冒險潛入中村辦公室取到關鍵錄音，每一步都走得險象環生，而如今，所有鋪墊都已就位，離徹底擊碎日軍高層的陰謀、給他們沉重一擊隻差最後一步，那份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有了即將落地的踏實，也衍生出按捺不住的期待。
而那份快意，更是刻在骨血裡的酣暢。在這被日軍鐵蹄踐踏的滬上，看著同胞受難、山河蒙塵，她日日偽裝周旋，在敵營心臟裡忍辱負重，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狠狠重創這些侵略者，拔掉他們的爪牙，讓這些高高在上、肆意妄為的日本高層付出代價。
一想到錄音筆裡或許藏著能精準打擊敵軍核心的情報，一想到那些作惡多端的日軍軍官即將陷入絕境，她的心底便湧起一股暢快淋漓的暖意，所有的隱忍、孤獨、冒險，在這一刻都有了最滾燙的意義。
她垂著眼眸，依舊慢條斯理地處理著桌上的檔案，眼神平靜無波，連呼吸都未曾亂了分寸，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那團火正微微燃燒，興奮與快意交織，讓她愈發迫切地想要等到下班，想要立刻拆解錄音裡的秘密，親手推開這場復仇與反擊的大門。
在這危機四伏的憲兵隊裏，她不能流露半分異樣，可那份屬於愛國者的篤定與暢快，早已在心底生根，支撐著她走完這最後一段隱忍的時光。
剛一踏進日租界的屋內，她沒有絲毫耽擱，反手便將門重重關上，進入自己的房間，指尖快速扣住門後的插銷，哢嗒一聲清脆響，將房門死死反鎖，又順手拉過門邊的木櫃，牢牢抵在門後，做足了雙重防備。
窗外的天光漸漸昏沉，屋內隻剩微弱的自然光，周遭一片寂靜，唯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愈發清晰。
一整天壓在心底的急切與期待再也無須遮掩。
確認門窗緊閉、心聲確認屋外沒有任何異動後，蘇然閉上雙眼，集中全部意念，心念一動進入空間。
空間是蘇然亂世裡最安全的避風港，與世隔絕，無人能尋，沒有日軍的監視，沒有軍統的牽製，更沒有周遭暗藏的殺機。
一踏入這裏，她緊繃了一整天的肩頭才微微鬆垮，臉上那層慣常的平靜淡漠終於褪去，露出了幾分真切的急切，隻想立刻拿出錄音筆，聆聽裏麵關乎生死、關乎復仇的關鍵訊息。
蘇然在空間裏靜下心，一字一句聽完錄音。
聽完最後一段雜音消失，她緩緩摘下耳機，眼底掠過一絲冷銳的光亮。
果然沒白冒險一趟，這支錄音筆裡，真的截到了關鍵情報。
裏麵夾雜著中村與手下的低聲密語，雖斷斷續續，卻足夠拚湊出核心，明晚，日軍將在南山別墅舉行一場絕密會麵，到場的全是滬上一帶手握實權的重要高層，有指揮官，有情報頭目，還有負責清剿行動的核心人物。
這場會麵不對外公開，不列入常規行程，連內部通知都用暗語傳遞，顯然是在商議極重大的部署。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心裏瞬間有了決斷。
有了這個訊息，中野和那邊，其實已經不必再冒險去幫她打探。
他身在日軍中樞，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多打探一步，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現在情報直接到手，時間、地點、參與人員的層級全都清晰，她完全可以獨自籌劃，不必再將他拖進更深的險地。
懷璧其罪，她本就習慣單打獨鬥。
這一次，她要自己布網，自己出手，在南山別墅，給這群日軍高層，來一場致命伏擊。
接下來就是去找那個醜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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