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所有強行按下去的情緒猛然反撲向蘇然。
兩種時代的認知,兩道陣營的使命,兩段錯位的人生,兩場分不清虛實的現實,在她腦海裡瘋狂衝撞,絞殺撕扯。
連續的情緒反撲把蘇然所有的衝突,矛盾,愧疚,恨意,無力與孤獨,在這一刻擰成一把帶著倒刺的鐵鑽,直直往蘇然太陽穴裡狠鑽。
頭痛欲裂!!
像是有人用鈍器一下下砸著她的頭骨,又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同時紮進她的神經,每一寸都在抽痛,每一根都在尖叫。
她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裡,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呼吸急促而破碎。
剛才那番自我疏導,強行冷靜,不過是在崩裂的懸崖上,臨時堆起的沙土。
風一吹,浪一打,瞬間潰散。
“夠了….…夠了….…”
她低低地喃喃,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哽咽,
“別再吵了…….別再打了….…”
她現在隻是一個被精神折磨到快要腐爛的人。
她抱著頭,蜷縮在床上,單薄的身子抖得厲害。
理智還在嘶吼著讓她冷靜,可精神早已被折磨得千瘡百孔。
這不是簡單的累和痛,是靈魂被生生撕裂的淩遲。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折磨,和快要炸開的頭顱。
就在劇痛快要把她整個人攔腰絞碎的剎那,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點,從她意識最深沉的角落裏猛地炸開。
靈泉水!!!!
蘇然幾乎是在窒息邊緣,猛地想起了它。
那是她穿越而來,隨身相依的唯一依仗,是不染這亂世塵埃,能凈滌汙穢的靈泉。
它能療傷,能解毒,能煥活生機,從前她隻用來救傷,養身,處理痕跡,卻從沒想過它還能救她快要碎掉的神智。
顱內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鐵絲在瘋狂攪動,太陽穴突突暴跳,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自我說服,沒有心力再自我疏導。
再這麼僵持下去,她不是瘋,就是直接腦裂昏死,甚至可能徹底被這股錯亂吞噬,再也醒不過來。
“靈泉……”
她氣若遊絲,聲音抖得不成調,雙手依舊死死按著快要炸開的頭,指尖冰涼,渾身控製不住地發顫。
隻剩最後一絲求生欲,在拚命拽住她。
它是清凈之本,無染之源,能穩住神魂,撫平狂躁的東西。
她此刻傷的不是皮肉,是神思。
是被長年潛伏,雙重身份,時空錯位,血海深仇,一點點啃噬到千瘡百孔的精神。
下一秒,她強忍著頭痛欲裂,憑著肌肉記憶般的本能,意念一動進入了空間。
一杯溫潤的靈泉水,沒有光芒,沒有異象,卻帶著一股能瞬間壓下烈焰的寒涼。
靈泉水順著喉嚨滑下,那股原本要將她絞碎的劇痛,瞬間被一層寒涼包裹住。
頭痛的炸裂感像被按了暫停鍵,雖未完全消失,卻終於從毀滅性的劇痛,變成了隱隱的鈍痛。
顱內瘋狂衝撞的亂流,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按住,那些嘶吼、撕扯、互搏的聲音,瞬間被壓下去一大半。
靈泉水緩緩滲進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一寸寸撫平狂躁,一點點收斂戾氣,一縷縷穩住她快要散架的神智。
那股毀天滅地的瘋意沒有徹底消失,卻不再是脫韁的野獸。
頭痛依舊隱隱作祟,卻不再是要炸開的劇痛。
內心的衝突仍在,卻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廝殺。
她整個人像是從滾燙油鍋裡,被猛地撈進寒泉之中。
蘇然緩緩鬆開抱住頭的手,胸口劇烈起伏,額前的碎發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蒼白的額頭上。
眼睛半睜,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可那片快要淹沒她的黑暗,終於裂開了一道微光。
是實實在在,能把她從瘋癲邊緣,硬生生拉回來的力量。
她微微閉上眼,任由那股清潤在神識裡蔓延,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死裏逃生的虛弱篤定:
“……還好,我還有你。”
她癱坐在床沿,渾身冷汗淋漓,呼吸依舊急促而不穩,雙手還在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但她的腦子,終於清明瞭一瞬。
那股毀天滅地的瘋意,沒有憑空消失,它還在胸腔裡翻湧,還在眼底潛伏,還在渴望著那一刀下去的痛快。
可此刻,那股瘋意被硬生生套上了一層枷鎖。
她還是想殺日本人。
想把那些豺狼虎豹一個個碎屍萬段,想親手把那些沾滿血汙的惡魔淩遲處死,想聽見他們慘叫,想看見他們滅亡。
這種慾望,比之前更甚。
因為她終於分清了,自己不是瘋子,她是確確實實,背負著血海深仇的活人。
但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不顧一切地亂殺。
不能連累任何中國人。
這幾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她最後一絲衝動的火。
靈泉水不僅穩住了她的神魂,似乎也滌盪了她的雜念,讓她從純粹的情緒宣洩,回歸到了特工的算計與冷靜。
她開始在腦海裡,飛速推演。
如果現在出去,殺一個普通兵?
引來的是整個街區的搜捕,無辜百姓要遭殃。
殺一個小隊長?日軍定會報復,拉一批同胞去填命。
就算她能全身而退,又能怎樣?
殺一個,十個,百個。能改變什麼?能結束戰爭嗎?
能讓死去的同胞活過來嗎?
不能,隻會徒增更多冤魂。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掐進掌心,用殘存的痛感確認自己的清醒。
要從長計議。
復仇不是潑婦罵街,不是街頭鬥毆。
她的出手,必須精準、致命、誅心、一擊即退、不留後患。
她要殺的,不是流竄的小兵,不是醉酒的軍官。
她要殺的,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是那些手握生殺大權、策劃著屠殺與陰謀的核心人物。
是那些能攪動一方局勢、給同胞帶來深重災難的劊子手。
比如那些新到任的、手段狠辣的日本特務頭子,或許可以拿中村出手。
比如那些在背後,不斷給紅黨與軍統製造障礙、絞殺同誌的日本高層。
比如那些正策劃著“泥鰍計劃”、“鳩山計劃”的惡魔。
她要做的,不再是憑一時意氣的“泄憤”。
而是以殺止殺。
用最精準的方式,摘除病灶,拔掉毒瘤。
她要設計局,佈下天羅地網。
要利用日軍內部的多疑與猜忌,在輿論上造勢,在情報上做文章,讓日本人自相殘殺,讓他們內耗殆盡。
“……不能連累任何中國人。”
她低聲重複著這句話,一字一頓,像是在給自己立誓。
眼底的血紅終於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厲與決絕。
瘋意還在,但已被掌控。
殺意依舊濃烈,卻化作了步步為營的謀略。
她不是要做一個亂砍亂殺的屠夫。
她是要做一把隻紮侵略者心臟的匕首。
她要在這個亂世裡,用自己的方式,為自己,為這片土地,為那些無辜的同胞,討回一筆血債。
蘇然緩緩站起身,走到梳妝枱前,看著鏡中那張臉色蒼白、眼底卻燃起幽光的臉。
她理了理鬢角,重新戴上了那副溫順、柔弱、看似無害的麵具。
隻是這一次,麵具之下,不再是隻有痛苦與折磨,還有一張蓄勢待發的獵網。
蘇然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濃黑漸漸泛出淺灰,路燈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直至徹底隱沒在破曉前的微光裡。
此刻蘇然想的,從來不是簡單的殺與不殺,而是如何殺得乾淨精準,如何讓每一次出手都有意義,如何牢牢守住“絕不連累任何一個中國人”的底線。
這幾年潛伏在日偽腹地,見多了日軍的殘暴狠戾,也見多了同胞無辜慘死的慘狀,她比誰都清楚,自己一時的衝動,會給多少無辜百姓帶來滅頂之災。
那些手無寸鐵的老人和婦孺,本就活在日軍的鐵蹄下戰戰兢兢,蘇然不能,也絕不該讓自己的復仇,成為他們又一場災難的開端。
她在腦海裡翻遍了這些年接觸過的日軍人員,剔除掉那些無關痛癢的底層士兵,篩掉那些行事謹慎,守衛森嚴難以近身的角色,一點點鎖定那些雙手沾滿同胞鮮血、惡貫滿盈的核心頭目,那些策劃過清鄉掃蕩,下令屠殺平民、暗中搜捕抗日誌士的日本軍官與特務頭子,每一個名字,每一張嘴臉,都刻在她的記憶深處,恨得咬牙切齒。
她想行動的每一個細節,時間、地點、方式、退路,每一環都要嚴絲合縫。
是選在日軍戒備鬆懈的深夜,還是他們疏於防範的公開場合?
是用空間掩護槍擊還是藉由其他的佈局,讓目標死於意外?
動手之後如何快速脫身,如何消除自身嫌疑,如何讓日軍查不到任何指向自己的線索,更如何確保搜捕的怒火,絕不會牽連到周邊的平民百姓。
她也想自己的初心,想起自己是二十一世紀而來的新時代青年,想起穿越到這亂世的使命,想起那些犧牲的同誌。
她恨日本人,恨到骨子裏,可她更懂,真正的復仇,不是逞一時之快,而是斬草除根,是為同胞掃清禍患,是為這破碎的山河,多爭一分安穩的可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天際的微光越來越亮,透過窗檯灑在她蒼白卻堅毅的臉上,眼底的迷茫與瘋狂早已散盡,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篤定。
這一場漫長的思索,耗盡了她殘存的疲憊,卻也讓她徹底理清了思緒,定下了決心。
想了很久,久到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落在這間虛假的公寓裏,她終於緩緩抬眼,眸中沒有了半分掙紮,隻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的復仇,不急在一時,不逞於一念。
要等,要忍,要謀定而後動。
要讓那些惡魔,死得其所,死得毫無牽連,死得讓這世間,少一分罪孽,多一分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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