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裹挾著自毀的瘋狂剛要衝出口,下一秒,一道冷硬如鐵的念頭,猛地把她釘在了原地。
今晚的復仇目標是誰?
她衝出去殺誰?街邊巡邏的暴虐日軍?酒館裏踩著中國人屍體卻能醉酒談笑的軍官?還是隨便一個穿著那身土黃色軍裝的人?
是,他們個個該死,人人欠著血債。
她現在提刀出去,殺十個、殺一百個,都不算冤。
可然後呢?
她蘇然可以不管不顧,一了百了,
可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呢?
上次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那些還藏在弄堂深處、不敢出聲的百姓,那些老弱婦孺,那些連槍都沒摸過的同胞,
他們怎麼辦?
她一旦大開殺戒,痛快是痛快了,可日軍一定會瘋。
他們不會講證據,不會講道理,更不會去找真兇。
他們隻會立刻封鎖街區,挨家挨戶搜捕,不分青紅皂白,拉一批無辜百姓出來,就地槍決,以儆效尤。
她殺一個日本人,可能就要死十個、幾十個、上百個平民來填。
可這一切的後果她不想讓別人替自己買單,
可那些慘死的百姓,算什麼?
算她蘇然發瘋的代價嗎?
她潛伏這麼多年,忍辱負重,小心翼翼,
她拚了命地布大局、傳情報、偷物資、救人…
為的不就是少死幾個同胞嗎?
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把侵略者趕出去,讓百姓能活嗎?
可現在,她就因為自己快瘋了,
就因為自己歸屬感沒了,撐不住了,就要拉著一群無辜的人一起去死嗎?
那她和那些濫殺無辜的日寇,又有什麼區別?
蘇然渾身一震,指尖猛地鬆開,
方纔還在眼底翻湧的瘋狂,瞬間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是快瘋了。
是真真切切、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點瘋掉。
是真的想不顧一切,毀了別人,也毀了自己。
可她不能。
她可以瘋,可以痛,可以夜夜被夢魘撕碎,
可以一輩子無家可歸、哪裏都容不下她,
唯獨不能拿別人的命,填她自己的崩潰。
她是無根的鬼,是快要爛掉的瘋子,
可她骨子裏,還是那個想護住更多人的蘇然。
呼吸一點點沉下去,那股暴戾還在胸腔裡衝撞,卻被她死死按了下去。
不能殺!不能亂殺!!
自己潛伏在這個鬼地方,沾染到了他們的習性,可不能因為她的自毀,讓日本人遷怒他人,再添新的冤魂。
她隻能繼續忍著,繼續撐著,
繼續清醒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瘋到底。
那股要毀天滅地的瘋意還在血管裡撞,可蘇然偏偏在這最危險的關口,硬生生咬住了理智。
她不能就這麼做,更不能拉著無辜者一起陪葬。
既然沒人能拉她一把,那她就自己救自己。
在這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在這連呼吸都帶著偽裝的深夜,她隻能自己給自己做心理疏導,一字一句,把快要散架的心神,強行拚回去。
她閉著眼,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用痛感拽回飄遠的意識。
你每天對著豺狼笑,陪著惡鬼坐,聽著他們輕描淡寫談屠殺,看著他們踐踏山河,你心裏壓著的是整個民族的血海深仇,是無數條人命,是雙重身份的撕裂,是無家可歸的茫然。
你太痛了,痛到隻能用殺戮來緩解,痛到把復仇當成了唯一的呼吸。
這不是瘋,這是撐得太久的必然反應。
你可以的。
蘇然緩緩吸氣,再緩緩吐出,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得見,像在安撫一隻快要掙脫鎖鏈的凶獸。
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苦,我知道你快要撐不住。
但你不能亂殺。
你一亂,百姓就遭殃。
你一泄憤,他們就會拿平民填數。
你殺的是侵略者,可最後死的,是你想守護的人。
你不能用同胞的命,來治你的病。
她一遍一遍重複,像在念經,像在催眠,像在把快要滑向深淵的自己,硬生生往回拽。
你是蘇然,是白兔,是石榴,不是屠夫。
你潛伏,不是為了濫殺,是為了精準一擊。
你隱忍,不是為了崩潰,是為了最終勝利。
你活著,不是為了毀滅,是為了讓更多人好好活。
你可以恨,可以痛,可以在夜裏咬牙切齒,可以在無人處攥緊拳頭髮抖,
但你不能失控。
失控,就是前功盡棄。
失控,就是對所有死去之人的背叛。
歸屬感沒有了又怎樣?你不是為某一方活,你是為這片土地活。
你不需要屬於誰,你隻需要守住你自己的底線。
她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掌心已經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瘋狂還在,戾氣還在,那股自毀的衝動依舊在喉嚨口打轉,
但她已經不再被它完全掌控。
我可以痛,但我不能爛。
我可以瘋,但我不能惡。
我可以撐得很辛苦,但我不能毀了我自己堅守的一切。
這是她一個人的戰場,
一個人的心理疏導,
一個人的自救。
沒有醫生,沒有安慰,沒有擁抱,
隻有她自己,把碎掉的自己一片片撿起來,咬牙按回原位。
再撐一會兒。
再忍一夜。
再清醒一次。
隻要不垮,隻要不亂,隻要不傷及無辜,
她就還沒輸。
哪怕她真的快要瘋了,
她也要做一個清醒、剋製、有底線的瘋子。
那股要毀天滅地的瘋意還在血管裡撞,可蘇然偏偏在這最危險的關口,硬生生咬住了理智。
她不能就這麼垮。
更不能拉著無辜者一起陪葬。
既然沒人能拉她一把,那她就自己救自己。
然而,這一層疏導還不夠。
有一股更深的、來自靈魂深處的質詢,開始在耳邊迴響。
那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警鐘。
蘇然,你醒醒。
你忘了嗎?
你是二十一世紀來的。
你是在中國新時代的陽光下長大的。
你所接受的教育,你所堅守的三觀,你骨子裏流淌的血液,都告訴你
人命大於天,法治大於復仇,和平重於一切。
你怎麼能淪落到這種地步?
怎麼能把自己逼成一個隻靠殺戮來宣洩、近乎野蠻的狂徒?
新時代的青年,心中有火,眼裏有光,
那是對和平的渴望,是對生命的敬畏,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大義。
而不是這種在絕望裡扭曲、在深淵裏同流合汙的戾氣。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猩紅退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劇烈的羞愧與掙紮。
是啊。
她是從和平盛世穿越而來的。
她見過車水馬龍,見過萬家燈火,見過不需要偽裝、可以坦蕩呼吸的自由。
她怎麼能因為自己的痛,就忘了初心?
怎麼能因為一時的撐不住,就丟掉了作為一個現代中國人的底線與驕傲?
他們不是紙片人,是我們的先輩。
我不該是這樣的!!她在心底對自己怒吼。
我潛伏,是為了終結亂世,是為了迎來和平,
不是為了在亂世裡,把自己也變成一把隻顧報仇的亂刀。
那股自毀的慾望還在胸口翻滾,像一頭困獸。
但這一刻,她多了一道枷鎖
來自未來的良知。
這是她與瘋魔的最後一道防線。
也是她作為一個新時代靈魂,在亂世裡最後的尊嚴。
再撐一會兒。
再忍一夜。
隻要不丟了這份初心,
她就還沒輸。
哪怕她真的快要瘋了,
她也要做一個清醒、剋製、有底線、且心向光明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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