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帶著一股瘋狂的自毀感、眼睜睜清醒地看著自己瘋掉,
這份認知像一把燒紅的鈍刀,一點點剮著她的神經,每一寸理智都在寸寸斷裂,可她偏偏睜著眼,清清楚楚地看著自己墜入瘋癲,連一絲躲閃的餘地都沒有。
心底的暴戾早已壓過了恐懼,那股裹挾著自毀的衝動瘋長起來,順著血脈竄遍四肢百骸,讓她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近乎貪婪的急切。
她想報仇,替千千萬萬個死在日本人手下的無辜百姓報仇,那些亂世裡的貧苦老百姓沒有自己的這些機遇,避開不了死亡,是日本人手下的亡魂,他們沒有讀心術,隻是乖乖在家裏也會被日本人殺死。
殺日本人,想立刻拎起藏在空間的手槍炸藥,衝出門去,找那些日日在眼前晃悠的日本人,用槍用炸彈,將滿腔的壓抑、虛妄、無措,全都隨著鮮血宣洩出去。
她甚至不奢求全身而退,骨子裏的自毀感早已翻湧成浪,就算同歸於盡又如何?
總好過在這虛假的房間裏,做一個無根無魂的孤鬼,日日受著身份撕裂的煎熬。
自己本就不屬於這裏。
她就這麼僵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綳到極致即將崩斷的弦,眼底沒有半分特工該有的冷靜,隻剩一片混沌的瘋狂,可偏偏,那瘋狂裡又裹著極致的清醒。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在瘋掉,一分一秒,毫無挽回的餘地。
這幾年的潛伏,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死死困在其中。
白天,她是對日偽笑臉相迎、溫順無害的蘇然,陪著中野和與軍官周旋應酬,聽他們用輕佻又殘忍的語氣談論屠城的戰績,看著他們踐踏同胞的尊嚴,她要壓下眼底的血海深仇,捏著嗓子說奉承的話,把所有的恨意嚼碎了咽進肚子裏,連一絲破綻都不敢露。
對著一群雙手沾滿同胞鮮血的日本人低頭屈膝,笑臉相迎,聽他們談論殺戮時輕描淡寫,看他們踐踏國土時理所當然。
她要記他們每一句話,猜他們每一個眼神,模仿他們的語氣,迎合他們的喜好,甚至要在他們施暴時,維持住恰到好處的鎮定。
夜裏,她是行動間諜,一邊要完成白天不能出現在現場的任務,一次次化妝易容,時刻用心聲探聽,心力交瘁,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不敢信任何人,不敢留半分軟肋,記不清什麼時候連睡覺都要鎖好門進入空間睡。
正常人,怎會受得了這樣的日子?
日日與魔鬼為伍,夜夜與謊言相伴,一邊是家國血海,一邊是身份桎梏,現代的歸途是虛的,民國的安穩是假的,軍統的白兔是偽裝,紅黨的石榴是隱秘,她沒有身份,沒有歸處,沒有依靠,像一片飄在戰火裡的落葉,風往哪吹,她就得往哪倒。
她看著自己眼底翻湧的瘋狂,看著自己不受控製攥緊的拳頭,看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又乾澀,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詭異,沒有半分笑意,隻剩刺骨的自嘲與絕望。
可不是瘋了嗎?
沒瘋的人,怎麼會把報仇當成唯一的解壓方式,怎麼會在平靜的房間裏,滿心都是同歸於盡的自毀念頭?
沒瘋的人,怎麼會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怎麼會在兩個時空、兩個身份裡來回撕扯,連自己是誰都快要記不清?
她清醒地看著自己的理智被高壓碾碎,看著自己的善良被戰火磨滅,看著自己從一個懷揣希望的穿越者,變成一個自己最討厭人的樣子,和日本人有什麼區別呢,像他們一樣滿眼戾氣、隻剩仇恨與虛無的瘋子。
她想拉自己一把,可四周全是深淵,她伸手抓不住任何東西,隻能任由自己往下墜,墜進無邊的黑暗裏,連掙紮都覺得疲憊。
那股自毀感越來越濃,她甚至覺得,或許隻有徹底瘋掉,隻有轟轟烈烈地死在復仇的路上,纔是解脫。
總好過在這虛假的溫馨裡,慢慢腐爛,慢慢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認不出的、無根無魂的怪物。
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腔裡的瘋狂與清醒反覆拉扯,疼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抽搐。她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步滑向瘋癲的邊緣,沒有求救,沒有退縮,隻有一種破罐破摔的釋然
心底那股空茫與暴戾纏在一起,越絞越緊,幾乎要把她的理智勒斷。
她真的想現在殺日本人報仇,很想很想。
不是衝動,不是憤怒,而是想冷靜一下。
隻有刀鋒刺入的觸感,隻有敵人倒下的聲響,隻有鮮血濺在手上那一瞬間的真實,才能把她從這無邊無際的錯亂裡拽出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謊言裏吃飯,在偽裝裡睡覺,在刀尖上呼吸。
正常人誰能受得了?
誰能天天和魔鬼同桌共飲、談笑風生,還不瘋?
她沒有瘋在明麵上,沒有大喊大叫,沒有歇斯底裡,
隻是把所有的崩潰,在夢裏顛三倒四。
她想別人解壓是喝酒、抽煙、找人傾訴。
她解壓,是殺日本人。
隻有把那些披著人皮的侵佔家園的惡鬼一個個送進地獄,她才能確認自己還沒徹底腐爛。
隻有親手讓他們付出代價,她才能暫時壓住心底那股要把自己吞噬的瘋狂。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就是一個被亂世逼瘋的人,嚮往現代的和平幸福。
現在的自己可能是一個清醒地瘋著、理智地瘋狂、在地獄裏活著的怪物。
蘇然緩緩抬眼,眼裏隻有一片近乎殘忍的平靜。
想冷靜是嗎?
那就去報仇,用自己的能力去
不能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卻像在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寸一寸瘋掉。
不是歇斯底裡,不是崩潰大哭,是一種冷靜到刺骨的瘋狂。
她神智清明,眼神銳利,每一根神經都綳得發亮,可她心裏清清楚楚
她正在爛掉,正在碎掉,正在往深淵裏沉,而她不想伸手,也懶得自救。
那股自毀欲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纏得她喘不上氣。
不是怕死,是怕就這麼不痛不癢地活著。
她太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崩潰,在扭曲,已經把殺日本人當成唯一的呼吸口,
清醒地知道,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變成一個沒有心、沒有痛、隻剩下殺欲的怪物。
可她停不下來。
和鬼子虛與委蛇的每一天,都是在刮她的骨。
聽他們輕描淡寫說殺人,
看他們理所當然佔地盤,
聞他們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血腥氣,
她表麵笑得得體,心裏早已千刀萬剮。
她早就瘋了。
隻是一直用特工的自製力,把瘋癲死死按在皮肉之下。
直到這一刻,歸屬感徹底崩塌,現實與夢境攪成一團血霧,
那層綳了幾年的殼,終於裂了。
她不躲,不逃,不掩飾。
就這麼清醒地、冷漠地、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狠勁,
看著自己瘋下去。
瘋了又怎樣。無所顧忌,刀不手軟,瘋了才配在這日本人導致的人間煉獄裏,活成一把隻斬日寇的死刃。
她指尖微微一顫,眼底翻湧的不是恐懼,是一片死寂的瘋狂。
現在,立刻,馬上。
隻有仇人的血,能讓她暫時覺得自己還沒徹底爛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