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像靈魂被硬生生撕成兩半,一半留在了民國的血土裏,一半被拽回那個太平盛世。
兩邊都不屬於她,兩邊都容不下她。
現代的家是虛的,停留不了卻總是夢見。
民國的家是假的,卻深深影響自己心境。
蘇然坐在床沿,心底忽然掠過一絲的恍然大悟的清明。
這也不是無端的恍惚,不是夢魘後的餘悸。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最混沌、最動搖的時刻,輕輕撥了一下命運的弦。
難道是天道在暗中給她預示,在無聲提醒她。
提醒她什麼?
提醒她,從一開始,她就腳踏兩條深淵,身背兩重命。
明麵上,她是軍統安插在日偽心臟裡的白兔。
忠誠、隱秘、聽話,她是他們手裏最聽話的的刀,卻也可以是被放棄的棋子。
暗地裏,她跟著哥哥蘇楚周蓔心向光明,是紅黨深埋地下的暗線,代號石榴。
信仰、堅守、為民而立,每一步都走在懸崖邊上,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她是他們值得託付的同誌,卻也因情況緊急,身份複雜,永遠不能完全見光。
有時候蘇然也以為自己是選擇者,
可現在蘇然已經開始看得分明,她從來都不屬於任何一邊。
不屬於軍統那套森嚴冷硬的體係,
也不屬於紅黨那條純粹光明的戰線。
她是夾在中間的人,是灰、是夾縫。
是兩邊都需要、卻也兩邊都不能完全接納的異類。
軍統不會真正信任一個心有他向的人,1945年後,還有內戰……
紅黨也不能全然放心一個出身軍統、身懷秘密的人。
她為兩邊奔走,為兩邊捨命,為兩邊隱瞞,為兩邊說謊。
到最後,有可能卻落得一個兩邊都容不下她,周蓔已經開始懷疑了。
原來這陣深入骨髓的茫然,這股無家可歸的恐慌,
根本不是夢境穿越錯亂的後遺症。
是天道在借這場虛實顛倒的夢,直白地告訴她:
你的宿命,就是無根。你的使命,就是獨行。你是白兔,也是石榴。
你哪一邊都不是,你哪一邊都是。隻能獨自一人,在黑暗裏撐到最後。
蘇然緩緩閉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原來從一開始,就都是奢望。
她穿來的意義找到了,就是要站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
做一個兩邊都不屬於、卻要為兩邊戰至最後一刻的人。
這裏沒有需要她掩護的同誌,沒有等著她揭穿的陰謀,沒有隨時會破門而入的日軍特務,也沒有那一聲讓她魂牽夢縈的“然然”。
沒有需要她守護的人,也沒有需要她恨的人。
這種空茫,比刀尖抵著喉嚨更讓她窒息。
心底那股被夢境壓下去的戾氣,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野蠻、冰冷、不受控製。
她指尖微微蜷起,指節泛出青白,一股近乎瘋狂的衝動順著脊椎往上竄
想殺人。
想砍殺那些麵目猙獰的日寇,想把那些燒殺搶掠的畜生一刀一刀淩遲,想聽見他們慘叫、求饒、絕望至死。
不是任務,不是指令,不是為了情報。
單純隻是,想殺。
她自己都悚然一驚。
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變成了這樣?
曾經的她,縱然身處亂世,縱然手染鮮血,心底仍有底線,仍有不忍,仍有對生命的敬畏。
可現在,歸屬感碎得一乾二淨,身份模糊,現實虛妄,上下無依,前後無路。
她唯一能抓住、能確認自己還活著、還存在、還有力量的方式,竟然隻有一個
殺戮。
而且,隻能是殺日本人。
殺別人,她會愧疚,會不安,會午夜夢回輾轉反側。
唯獨殺那些侵略者,她隻會覺得痛快、解壓、渾身通暢。
每一刀下去,都是在替枉死的百姓出氣。
每一次槍響,都是在替破碎的山河發聲。
每看著一個日寇倒在血泊裡,她心裏那座快要崩塌的廢墟,就會短暫地穩固一瞬。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愛上了這種方式。
不是嗜血,不是變態,不是天性殘忍。
而是在無邊無際的迷茫裡,隻有仇恨最清晰,隻有殺戮最踏實。
隻有親手把日本人送進地獄的時候,她才真切感覺到:
我不是虛幻的,我不是夢,我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我蘇然,是真的,痛是真的,恨是真的,活也是真的。
她坐在床沿,脊背綳得筆直,眼底沒有半分平日的冷靜溫柔,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
呼吸一點點變沉,胸腔裡翻湧的不是疲憊,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暴戾。
如果這時候有一個日本人出現在她麵前,
她會毫不猶豫,當場撕裂所有偽裝。
什麼潛伏,什麼偽裝,什麼溫柔賢淑的女子,什麼冷靜縝密的特工。
都不要了。
她隻想做一把刀,一把隻紮進日本人心臟的、沾滿血的刀。
隻有那樣,她纔不至於被這無家可歸的空虛,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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