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暗未暗,蘇州河沿岸的廢倉更顯死寂。
蘇然裹緊身上半舊的素色布衫,壓低帽簷,閃身鑽進那扇歪扭鏽蝕的鐵門。
門軸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吱呀,在空曠裡盪開,又迅速被沉沉的暮色吞掉。
倉內陰暗潮濕,黴味與塵土氣息撲麵而來,高處破洞漏下幾縷灰白天光,勉強照亮滿地碎磚、斷木與積灰。
風從四麵八方的窗洞鑽進來,帶著河麵上的寒氣,捲起地上的廢紙屑,無聲飄旋。
她腳步放得極輕,鞋底碾過碎玻璃與沙礫,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每一步都在警惕地留意著外麵的動靜,這一帶雖荒僻,卻保不齊有流浪漢、偽軍暗哨,甚至日本人的巡邏隊。
走到倉庫最深處、背光最濃的角落,她才稍稍停住,背緊貼著冰冷斑駁的承重牆,快速掃過四周。
蘇然靠在冰冷的承重牆根,目光如刃,一寸寸掃過整座空倉。
破窗漏進的微光裡,斷木、瓦礫、黴黑的牆角,每一處陰影都被她反覆審視。
耳尖捕捉著風穿過窗洞的嗚咽,門外蘇州河的水聲,遠處隱約的電車鈴,再無其他活人的氣息。
無人。
無眼線。
無埋伏。
心聲和視線再次確認無人、無眼線、無埋伏後,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心念一動悄然探入空間。
不能怪她謹慎。
在這座全城都是耳目的滬上,她唯一不能暴露的,就是空間的秘密。
之前給蘇楚的密電裡,她故意說的是五公裡外另一座廢倉,就是為了留這一步後手。
隻有確認絕對安全,她才會把真正藏糧的地點亮出來。
她在空間緩緩坐下,調好電台,指尖冰涼,動作快而穩。
按鍵極輕,滴滴答答的電波聲被空曠與黴潮吞得乾淨,隻在她耳畔細微震動。
電文極短,卻字字緊急:
【原點作廢,速遣可靠之人至蘇州河光復路廢倉,限時一刻,不得帶人,不得聲張。糧已備。】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站直,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
神念如絲,出了那片隻屬於她一人的空間。
下一秒,幾十袋鼓鼓囊囊的麵粉、大米,以及幾捆乾爽的粗糧,無聲無息地落在地麵,沒有驚起半分多餘的響動。
糧食袋碼得整整齊齊,被濃重的陰影牢牢遮住,從倉口望過來,幾乎看不見半點異常。
蘇然垂眸,指尖輕輕拂過麻布袋。
這些糧食,是她一點點從空間裏挪出來的。
不是為自己,是為城裏那些快要斷糧的百姓,為地下小組的人,為那些連一口稀粥都喝不上的老人和孩子。
在這餓殍遍地的滬上和根據地,一粒米,就是一條命。
確認糧食藏得穩妥、隱蔽,不會被輕易發現後,她再次環顧一圈,將現場痕跡輕輕抹去,而後轉身,悄無聲息地沒入昏暗的過道。
鐵門再次輕響一聲,合上。
空倉重歸死寂,隻餘下滿地塵灰,和陰影裡靜靜躺著的、沉甸甸的生機。
鐵門再次輕響一聲,合上。
空倉重歸死寂,隻餘下滿地塵灰,和陰影裡靜靜躺著的、沉甸甸的生機。
蘇然卻沒有就此離開,終於看到一個地方。
她身形一矮,悄無聲息地閃到倉庫內側一根粗大承重柱後,整個人隱進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連呼吸都壓得輕淺。
不能走。
這一批糧食關係到太多人的性命,也關係到她最隱秘的底牌。
哪怕已經反覆確認過安全,她也不敢有半分僥倖。
哥哥蘇楚派來的人是否可靠?
路上會不會被盯梢?
會不會有人尾隨而至?
萬一走漏半點風聲,不止糧食不保,連她這條命、甚至整個聯絡線都可能被連根拔起。
待在這座早已被日軍和偽警視作廢棄之地的空倉裡,無疑是兇險的。
隨時可能有巡邏隊闖進來,可能有流浪漢躲風,甚至可能有特務暗中排查可疑地點。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可她別無選擇。
她必須親眼看著哥哥安排的人平安抵達,親手將這些糧食運走,才能真正放心。
真到萬不得已…….
蘇然原本溫和的眉眼瞬間冷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淬了冰似的冷厲殺意。
那不是尋常的狠戾,而是在無數次生死裡磨出來的、不動聲色的狠絕。
隻要有半點風吹草動,隻要來人不是自己人、隻要有一絲被跟蹤被包圍的跡象,她便不會再有半分猶豫。
在這餓殍遍野、人人自危的滬上,心慈手軟,隻會把自己和身後所有想護著的人一起拖進地獄。
真要被逼到絕路,她可以在瞬息間把滿地糧食收回空間,再乾淨利落地解決掉所有撞破秘密的人。
這座破敗空倉,本就是藏得住塵灰,也藏得住屍骨的地方。
殺意隻一閃,便又被她死死壓回眼底深處,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她依舊隱在柱後,呼吸平穩得如同不存在,隻一雙眼,在昏暗中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倉庫唯一的入口。
黑暗中,她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靜伏,等待,如同蟄伏的獵手,守著那堆關乎無數人生死的希望。
不到一刻工夫,遠處便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踩著蘇州河岸邊的碎石,漸漸靠近。
蘇然周身氣息驟然一斂,沒有半分遲疑。
下一秒,她身形微晃,如同融進黑暗裏一般,悄無聲息閃身進入了空間。
人已不在倉庫內,可她的感官卻牢牢鎖在外麵。
耳朵豎得筆直,將外麵每一絲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衣料摩擦、呼吸輕重、腳步節奏,甚至是對方壓抑的心跳。
她同時凝神探著來人的心聲,辨別是哥哥派來的自己人,還是尾隨而來的暗樁。
空間內一片安靜,與外麵破敗陰冷的倉庫恍若兩個世界。
但她沒有半分鬆懈。
她站在空間之中,周身緊繃如拉滿的弓,指尖已不自覺觸到藏在腰間的短槍。眼神冷冽如冰,隨時可以一瞬衝出空間,直擊對方要害。
若是自己人,便靜觀其變。
若是敵人
她會在對方發現糧袋的前一刻,驟然現身。
槍聲、血光、滅口,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
空倉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鐵門前。
蘇然在空間裏屏息凝神,一言不發,隻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靜待出鞘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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