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四樓中村辦公室。
看著日本本土接二連三傳來火燒眉毛的訊息,糧食危機已經徹底失控,連本土都進入了近乎絕境的戰時配給體製。
口糧一減再減,如今帝國一個成年士兵每日定額竟不足三百克,堪堪幾口粗米雜糧便算一天支撐,連果腹都做不到。
訊息一層層傳進各個駐中日軍營地,幾乎所有的軍營都被一股焦躁、壓抑、甚至絕望的氣氛籠罩。
中村捏著那張來自本土的公文,指節微微發白。
他眼前似乎真的浮現家鄉的畫麵:
鄰居家因飢餓病倒的老人、
麵黃肌瘦趴在門口盼著食物的孩童、
帶孩子的母親枯瘦的手攥著僅有的幾片薯乾捨不得吃……
記憶裡那股狂妄的貪慾還沒褪盡,那時他在支那大地縱橫馳騁,腳下是沃野千裡的江南水鄉,眼前是望不到頭的金黃稻田與堆滿糧倉的麵粉垛。
他曾以為這裏的資源是取之不盡的,是帝國理所當然的“共榮圈”戰利品。
從清鄉掃蕩時的隨軍征糧,到駐紮據點的肆意搜刮中國人民,他親眼見過中國無數村鎮被洗劫一空,百姓流離失所。
一車車稻米、麵粉、牲畜被源源不斷地運回本土、送上前線,他甚至因為能搶到充足的軍糧而暗自得意,覺得自己是帝國的功臣,是家鄉親人的衣食支柱。
那時的他,吃得腦滿腸肥,挺著滾圓的肚皮,從未想過戰爭的代價會反噬到自己的故土。
可現實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幻想。
日本本土糧食危機空前加劇,施行最嚴苛配給製,成人每日口糧不足三百克,那點分量連填牙縫都不夠。
黑市上一石大米的價格翻了數十倍,普通百姓根本望塵莫及,餓殍的陰影正一點點籠罩整個列島。
他在這片土地上掠奪過無數稻米雜糧,享受過紙醉金迷的“富足”,卻從未想過有一天,家鄉會餓殍漸起,而他這個遠在異國戰場的軍人,竟連一粒能果腹的米都送不回去。
屈辱正啃噬著他的骨頭,中村甚至覺得身為帝國軍人,非但不能護佑家國,
恐慌如寒水漫頂,中村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所謂“聖戰”不過是一場鋪天蓋地的虛妄,帝國的根基正被飢餓從內部一點點蛀空,搖搖欲墜。
他們在異國他鄉的肆意屠殺他國民眾,掠奪財產與一切、殺戮,到頭來沒能換來他們自以為的榮光,反倒像一場荒誕又血腥的鬧劇,可笑又可悲。
可骨子裏刻著的狂妄與自大,不允許他承認這一切。
這一切,從根上就註定要失敗。
可他們這群被軍國主義洗腦、骨子裏狂妄到極致的日本小人,就算心裏再慌、再怕,也絕不會親口承認。
承認戰爭錯了,承認帝國在崩塌,等於打碎自己堅守多年的信仰。
承認掠奪與屠殺毫無意義,等於親手否定自己這一生的價值。
他們寧可把罪責推給戰場不利、推給情報泄露、推給支那人反抗、推給糧食不足,也絕不會承認,這場非正義的侵略戰爭,從一開始就沒有半分勝算。
越是接近末路,他們越是瘋狂。
越是心虛,越是要擺出不可一世的姿態。
用更嚴苛的軍紀壓製動搖,用更殘暴的手段掩飾恐慌,用自欺欺人的口號麻痹自己。
中村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發白。
心底的絕望在瘋狂蔓延,可麵上,卻隻能依舊挺直脊背,裝作對帝國必勝深信不疑。
承認失敗,對他們而言,比餓死、比戰死,更難接受。
日本人向來如此,哪怕敗局已定、山河飄搖、本土餓殍遍野,也絕不肯低頭認栽。
不肯承認,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們寧可自欺欺人地高喊著“必勝”,用更瘋狂的鎮壓、更殘酷的掠奪掩蓋虛弱,也絕不會直麵帝國早已日暮西山的真相。
中村胸腔裡的動搖與絕望翻湧不止,可他不敢說,不能說,連在心裏承認都覺得是對天皇的褻瀆。
他隻能死死壓下那點清醒的認知,把所有懷疑都碾進心底,繼續頂著飢餓與恐慌,扮演著帝國忠誠又麻木的戰爭機器。
承認失敗,比餓死更讓他們恐懼。
他們不會有愧疚,更不會愧對被他掠奪傷害的中國百姓,也不會對自己曾經深信不疑的一切產生動搖。
可這些不承認就不會存在嗎?
種種情緒在胸腔裡瘋狂衝撞,憋得他眼眶發燙,卻隻能死死咬住下唇,將所有嘶吼與崩潰咽回肚裏,維持著一個軍人該有的恭順姿態,任由無邊的絕望,將自己一點點吞沒。
自從他來到了這個侵略的戰場,他一直以為,這片被他們踏在腳下的土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足以支撐帝國的聖戰,更能讓家鄉的親人衣食無憂。
可此刻,冰冷的命令砸在麵前,本土糧食危機空前加劇,施行戰時最嚴苛配給製,成人每日口糧不足三百克,連果腹都成了奢望。
市場糧食價格暴漲數十倍,普通百姓根本買不起,餓殍的陰影正一點點籠罩整個日本列島。
所謂“大東亞共榮”的謊言,在三百克口糧麵前,碎得一塌糊塗。
不等他消化這陣恐慌與茫然,上司電文粗暴的嗬斥已經砸了過來,滿是暴戾與苛責:
“八嘎!本土都在為帝國節衣縮食,你們在支那就更該加倍掠奪!!管控不力、糧食被盜、黑市瘋漲、情報頻出,全是你們的失職!”
中村垂首躬身,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屈辱、恐慌、飢餓、愧疚,攪成一團,堵得他幾乎窒息。
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掠奪過無數稻米雜糧,吃得腦滿腸肥,從未想過有一天,家鄉會餓殍漸起,可如今連後方都徹底崩盤,所謂“聖戰必勝”的信念,在冰冷的糧食數字麵前搖搖欲墜。
三百克。
連維持基本體力都不夠,更別提行軍、訓練、執行清鄉與圍剿任務。
這份恐慌還沒壓下去,上司的電話訓斥已經劈頭蓋臉砸來。
“八嘎!!本土的困難,就是你們鬆懈的理由嗎!!”
軍官狠狠一拍桌麵,茶杯震得哐當作響,目光掃過麵色憔悴的中村等人,滿是暴戾與不耐。
有人低聲辯解了一句口糧實在太少、難以支撐高強度任務,立刻引來更兇狠的責罵:
“帝國軍人,豈能被一口糧食打倒!本土婦孺都在忍耐,你們身為武士,卻在這裏抱怨配給不足!!簡直是皇軍之恥!!”
責備聲裡沒有半分體恤,隻有冰冷的軍紀與施壓。
他們隻要求前線繼續鎮壓、繼續搜刮、繼續維持高壓統治,卻對中國糧荒帶來的士氣崩塌視而不見。對於掠奪侵佔別人的財產視若無睹。
中村垂著頭,一聲不吭。
一層層壓在他心上,讓他整個人都沉在一片灰暗與茫然之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