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平靜,像一層被精心熨燙過的偽裝,平整得近乎詭異。
沒有明爭暗鬥的硝煙,沒有突如其來的盤問,連往日裏頻繁的審訊動靜都淡了許多。
一切都按部就班,順得讓人心裏發毛。
蘇然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冰冷的木紋。
可這份毫無破綻的安穩,卻比直麵刀光劍影更讓她心神不寧。
沒有試探,沒有監視,沒有暗流湧動,所有該有的兇險都像被憑空抹去。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天空,風平浪靜之下,藏著的是更沉的烏雲、更烈的風暴。
她太清楚這片泥潭的規矩,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平和。
要麼是中村在更隱蔽的暗處冷眼旁觀,佈下一張更大的網等她自投羅網。
要麼是敵人在醞釀一場足以掀翻一切的陰謀,此刻的安靜,隻是在蓄力致命一擊。
太過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
蘇然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戒備,麵上依舊是溫順恭謹的模樣。
她不敢有半分鬆懈,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動作都謹小慎微,在這看似安穩的牢籠裡,死死繃緊心絃,等待著平靜被打破的那一刻。
連日來的平靜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蘇然牢牢裹在其中,無邊的內耗一點點啃噬著她的心神。
反覆揣測中村的去向、懷疑那詭異的平靜是致命陷阱,再加上讀心帶來的虛實難辨,讓她幾乎要被心底的猜忌壓垮。
她再也按捺不住這份煎熬,藉著彙報工作的由頭,起身走向了中野和的辦公室。
敲門而入時,中野和正埋首在成堆的情報卷宗裡,一身筆挺的製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周身的氣場更顯沉穩內斂。
抬眼看到是她,眼底的銳利稍稍褪去幾分,語氣平淡卻帶著隻有彼此才懂的溫和:“有事?”
蘇然關上門,隔絕了外麵辦公室的視線與聲響,走到辦公桌前,指尖微微攥緊,才壓下聲音裡不易察覺的緊繃,將連日來的不安與困惑,盡數攤在了這個在滬上憲兵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麵前。
中野和聽完她壓得極低的訴說,沒有立刻接話,反倒陷入了沉默。
他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節奏慢而均勻,目光落在桌麵的檔案上,神色沉靜得看不出喜怒。
辦公室裡隻聽得見窗外隱約的風聲,以及隔壁辦公室隱約傳來的細碎動靜,這片刻安靜,反而把蘇然心裏的不安又放大了幾分。
他沒開口,蘇然卻早已同步知道他想說的話,他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在權衡,
權衡中村對蘇然的迴避是單純無事避開,還是另有任務,又或者是已經把網撒到了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權衡眼下這份平靜,是他們上位後的暫時喘息,還是敵人刻意餵給他們的假象。
這沉默裡沒有言語,隻有諜報人員刻進骨血的審慎。
也正是這沉默,讓蘇然更加確信,她的不安,並非多餘。
中野和的沉默像一塊沉冰,壓得狹小的辦公室愈發窒悶,
蘇然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剛要開口打破這份沉寂,卻見他緩緩抬眼,眸中原本的審慎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諜戰老手獨有的冷銳果決。
“一味守著,隻會被這份平靜拖死。”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指向樓上憲兵隊中村辦公區的方向,
“中村藏得越深,越說明他心裏有鬼,與其讓你在內耗裡耗盡心神,不如我主動去探他的底。”
“不等他來找我們,我們先去找他。”
蘇然心頭一震,還未及細想,中野和已經起身整理好筆挺的憲兵製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沉天光下泛著冷光,他最近的氣場愈發沉穩懾人。
他沒有多做交代,隻淡淡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心留守,隨後便推門而出,步伐沉穩地朝著中村的辦公室走去,每一步都帶著破局的決絕。
“我以工作的名義,去找中村。你留在辦公室,正常處理手頭事務,留意旁人的目光和動靜,不管我那邊發生什麼,你都按兵不動。”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推門徑直朝中村的隱秘辦公間走去。
主動出擊,既是試探中村的虛實,也是給深陷內耗的蘇然,一個確切的定心丸。
中村的辦公室在憲兵隊四樓的最深處,平日裏大門緊閉,連日來更是毫無動靜,透著拒人千裡的冷寂。
中野和站在門前,抬手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門,指節叩在厚重的實木門上,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門內久久沒有回應,換做旁人或許早已作罷,可中野和隻是眉眼微沉,又叩了兩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真誠:
“中村君,我是中野和,有情報事宜需與你商議。”
房門被緩緩拉開,中村站在門內,一身便服,眼底帶著幾分剛被驚擾的倦意,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掃了眼中野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疏離又帶著幾分玩味:“中野君有事嗎?”
“請進。”
中野和神色未變,徑直跟在中村背後邁步走入房間,目光快速掃過屋內陳設,桌麵整潔如新,沒有半分辦公痕跡,角落的檔案櫃落著薄灰,全然不像有人常駐辦公的樣子,反倒像刻意維持的空殼。
他沒有繞彎子,語氣平和卻字字帶刺:
“北條川離世後,憲兵隊事務繁雜,中村君一直閉門不出,我擔心你有難處,特來探望。
再者,近日截獲的幾份密報,需與你這位情報老手商榷,畢竟,你對這方麵的門道,比我們都熟。”
這話看似恭敬,實則步步試探,既點出了中村連日缺席的反常,又以情報事宜為由,逼他展露態度。
中村眼底寒光一閃,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轉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水,指尖摩挲著杯壁,淡淡開口:
“不過是身體不適,靜養了幾日,勞中野君掛心。
至於情報,中野君斟酌也是一樣的,都是為了大日本帝國。”
“中村君言重了,情報的事,本就是大家合力而為。
我近期剛到滬上,還有些水土不服。”
中野和步步緊逼,目光緊緊鎖住中村,
“隻是中村君前些日子剛來滬上,中村君不曾見過憲兵隊的所有人未免遺憾,畢竟,手下的人、身邊的人,總要摸清底細才安心,你說對嗎?”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陷入死寂,中村抬眼與他對視,眸中的平靜再難遮掩,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鋒,暗流洶湧。
中野和麪色平靜,心底卻已瞭然,中村的迴避、刻意的沉默,本就是最大的破綻,這場主動出擊,已然摸到了對方的底牌。
他沒有再逼問,適時收斂鋒芒,語氣放緩:
“既然中村君身體未愈,便安心休養,情報上的事,若有需要,我再登門請教。”
說罷,轉身便走,步伐依舊沉穩,走出房門的那一刻,眸中疑惑更甚,中村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日本的軍人。
中野和想,接下來就看蘇然怎麼破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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