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然推開厚重的深棕色實木門，憲兵隊情報科的壓抑氣息撲麵而來。
蘇然看著整間辦公室呈狹長格局，牆麵被刷成冷硬的青灰色，牆皮因常年潮濕泛著淡淡的黴斑，邊角處還沾著未擦凈的暗紅色汙漬，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肅殺。
室內沒有多餘的裝飾，僅有的光線來自兩扇窄小的鐵框玻璃窗，窗欞上焊著細密的防盜鐵條，灰濛濛的天光勉強透進來，落在磨得發亮的深色木地板上，映出一片昏沉。
靠牆立著一排老舊的鐵皮檔案櫃，櫃身掉漆斑駁，鎖孔處佈滿劃痕，櫃門縫隙裡露出堆疊的檔案邊角，標籤上寫著日文與中文混雜的情報編號，沉默地封存著無數隱秘與兇險。
中間整齊排列著幾張黑漆辦公桌，桌麵永遠收拾得冷硬規整，
墨綠色搪瓷杯倒扣在桌角，黑色電話機的聽筒懸在邊緣，一疊疊白紙、鋼筆、印泥、審訊記錄表單按固定位置擺放，連墨水瓶都擺得筆直。
空氣中瀰漫著混雜的氣味，舊紙張的黴味、淡淡的廣藿香味，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令人不安的腥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北條川死後，中野和動作極快，藉著穩定科內秩序的由頭，順理成章的將蘇然推上了情報科科長的位置，一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連日軍上層都挑不出半分錯處。雖有徽章的震懾作用，但也證實了日軍的落敗之勢。
而原先的情報科科長小林鶴一，被中野和輕飄飄一紙調令發往別處，徹底離開了這個權力旋渦。
蘇然坐在辦公桌後，看那枚徽章，果然比想像中還要好用。
隻是表麵上，她由那個安分守己普通科員變成了科長，微微垂著眼，將蘇然所有心思藏在平靜的麵具之下。
兩側的日軍憲兵與汪偽職員各自端坐，無人隨意交談，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電話機偶爾響起的刺耳鈴聲，以及遠處審訊室隱約傳來的沉悶聲響，在空曠冷寂的辦公室裡來回回蕩。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緊繃的漠然，眼神警惕又疏離，一舉一動都透著被紀律死死束縛的僵硬，這裏沒有溫度，隻有情報、監視與權力交織的冰冷秩序，每一寸空氣都寫滿了警惕與危險。
蘇然原本以為，調入憲兵隊情報科的第二天，就能正麵遇上中村，甚至已經在心裏預演了好幾遍應對的神態與措辭。
可現實卻出乎她的意料。
接下來一連幾天，中村就像徹底從情報科消失了一般。
她每天準時出現在那間冷硬壓抑的辦公室裡，看著鐵皮檔案櫃開合、電話機刺耳作響，聽著筆尖劃紙的沙沙聲和遠處審訊室隱約的悶響，身邊往來的都是熟麵孔的日軍憲兵與汪偽職員，唯獨不見那個心思深沉、行事詭譎的中村。
他既沒有出現在辦公室坐鎮，也沒有在任何例會中露麵，彷彿隻是掛名在憲兵隊，卻從未來過這片充斥著監視與算計的空間。
蘇然表麵上依舊按部就班地處理著手頭的檔案、整理著情報卷宗，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半點異樣，可心底的疑慮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是中村有意避而不見，在暗中觀察她這個新來的人？
還是有更隱秘的任務，讓他暫時離開了憲兵隊？
亦或是，這本身就是一場無聲的試探，在耐心等待她先露出破綻？
蘇然不知曉答案。
蘇然隻能壓下心頭所有思緒，維持著表麵的從容，在這冰冷的情報科裡，繼續不動聲色地蟄伏著，等候中村現身的那一刻。
一連數日，中村就像從未在她生命裡出現過一般，徹底銷聲匿跡。
情報科的日常依舊壓抑冰冷，日軍憲兵的腳步聲、電話的刺耳鈴聲、遠處審訊室若有似無的聲響，迴圈往複，沒有半分變數。
她甚至開始恍惚，前幾日在對方身邊清晰聽見的那些直白又莫名其妙的心聲，那些對她身份的猜忌、對行動的盤算，彷彿都隻是她壓力過大之下產生的幻聽。
不然，為何那個滿心提出對她有懷疑的人，會接連幾天不露麵、不試探、不盤問，任由她這個新來的異類安穩地待在情報科的核心地帶？
蘇然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起，不動聲色地壓下心頭的翻湧。
是對方的試探手段愈發隱忍，還是那所謂的讀心，本就是她的錯覺？
蘇然還是沒有答案。
她隻能繼續維持著平靜無波的神情，將所有疑慮深埋心底，在這暗流湧動的牢籠裡，安靜蟄伏，等待真相浮出水麵的那一刻。
蘇然一天天按部就班地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劃過冰冷的檔案紙，目光看似專註地落在日文情報上，心神卻早已飄遠。
一連數日，中村就像從未在她生命裡出現過一般，徹底銷聲匿跡。
情報科的日常依舊還是壓抑冰冷，日軍憲兵的腳步聲、電話的刺耳鈴聲、遠處審訊室若有似無的聲響，迴圈往複，沒有半分變數。
蘇然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起，不動聲色地壓下心頭的翻湧。
是對方的試探手段愈發隱忍，還是那所謂的讀心，到底是不是她的錯覺？
蘇然依舊每日準點出現在情報科的辦公桌前，舉止得體，應答有度，看上去和其他安分做事的職員毫無二致。
可隻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片被未知懸著的不安，並未在日復一日的平靜裡漸漸淡去痕跡，反而越發的刻意。
中村始終沒有露麵，沒有盤問，沒有試探，連一絲針對她的暗查都沒有。
時間一長，她甚至生出一種荒誕的錯覺，那段讓她徹夜警醒、步步設防的心聲，那些盤旋在心頭的猜忌與兇險，那份對未知命運的惶恐，好像從來就沒有真實存在過。
就像一場醒後就模糊的驚夢，明明當時心悸得真切，可在眼前這片死水般的平靜裡，連不安的源頭都變得虛無縹緲，彷彿隻是她在高壓之下，自己臆想出來的一場虛驚。
但她也隻敢恍惚一瞬。
下一秒，指尖便會微微收緊，將那點鬆懈狠狠按下去。
在這諜影重重的泥潭裏，太過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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