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進暗巷,熄了燈。
蘇楚壓低帽簷,聲音沉而穩:
“名單的事情今晚可以解決,但部署圖不能帶在身上出城,一查就死。必須藏在不會被搜的東西裡,走地下交通線。”
蘇然指尖輕輕按了按額角,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尷尬,那張部署圖的照片還在她空間裏,現代相機拍出來的東西,絕不能在這個時代露出半分痕跡,一旦顯影,自己解釋不清楚。
她很快抬眼,扯出個尷尬的笑,打著哈哈掩去那點異樣:“圖不能帶在身上出城,一查就死,這點我比誰都清楚。必須藏在絕不會被搜的東西裡,走地下交通線才穩妥。”卻沒想到重複了一遍哥哥的話。
蘇楚莫名,
蘇然話音頓了頓,她順勢站起身,語氣輕鬆得像隻是回去取件私物:“我先回趟公寓,東西我來幫你送。”
“明天有一批救濟藥品要運出滬上,由黑幫出麵,日軍隻會抽查,不會全拆。”
蘇楚眼神銳利,“我已經聯絡好同誌在城外接應,圖就打算藏在藥品箱最底層的夾層裡。”
蘇楚低聲補充:
“我負責把圖放進夾層。隻有一次機會,錯一步,全軍覆沒。”
蘇然點頭。
“哥哥我有更好的方式,你相信我嗎…”
我相信。”
蘇然孤身一人,沿著荒路往城外趕。
雨已經停了,土路濕滑難行,四周隻有荒草與枯樹。
她腳步快而穩,不敢有半分鬆懈。
哥哥已經回到暗處歸位,周蓔也在滬上牽製敵人,這一路,真的隻剩她自己了。
她不敢走大路,專挑田埂、墳地、荒林穿行。
每一步都在賭命。
可她剛翻過一座土坡,身後忽然傳來摩托車的轟鳴。
蘇然臉色一沉。
是日軍巡邏隊的人,
她沒有猶豫,立刻鑽進旁邊密不透風的蘆葦盪。
藉著叢中遮擋,蘆葦桿颳得臉頰生疼,她不管不顧,車聲在好似在身後炸開,大風“嗖嗖”地擦著耳邊飛過。
情報在身上,同誌在等她,哥哥在暗處盯著全域性,她一旦倒下,所有人都要陪葬。
沒一會,巡邏隊遠去。
蘇然繼續前行,她眼前出現一條河。
蘇然咬咬牙,想抄近道,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她吞沒。
她憋著一口氣,往河底沉,任由河水把她往下遊沖。
不知在水裏漂了多久,她才拖著濕透的身子,從一處淺灘爬上來。
渾身冰冷,嘴唇發紫,四肢發軟。
蘇然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冷風一吹,忍不住發抖。
可她不敢停,進入空間喝了一大杯靈泉水,換了乾淨衣服,恢復體力,稍微緩過勁,又掙紮著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天黑得徹底。
野地荒無人煙,狼嚎在遠處隱約響起。
她一個女人,手裏攥著能顛覆戰局的絕密情報,孤身走在死地。
換做現代的她,早就怕了。
可現在,她腦子裏隻有一句話:
哥哥還在等我回去,任務不能敗。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泥水浸透鞋襪,傷口在水下被劃破,一陣陣刺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卻每一步都無比堅定。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
接應點的那座破廟,出現在眼前。
蘇然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模糊的輪廓,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鬆了下來。
她做到了。
她一個人,躲過巡查,趟過河水,從地獄裏走了一遭,把情報完完整整地帶到了。
她沒有回頭看滬上的方向。
她知道,哥哥一定在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著她走過的這一路。
蘇然抬手,輕輕擦去臉上不知是河水還是冷汗的水漬,一步步走向那座破廟。
這一路,她是孤軍。
這一路,她亦是英雄。
破廟的門輕輕開啟。
東西藏好後,任務完成,她必須立刻撤離。
蘇然環顧四周。
再出現時,已經是滬上租界內,她路過公寓附近一條僻靜小巷。
衣衫整潔,神態平靜,身上沒有半分荒野奔波、河水浸泡、槍林彈雨的痕跡。
彷彿她隻是出門散了會兒步,從始至終都待在滬上。
她從容地走回住處,換下尋常衣物,重新穿上平日裏得體的旗袍,妝容淡淡,氣質溫婉,和往常那個在日軍機關麵前安分得體的蘇然毫無二致。
當天下午,她如常“上班”,出現在日軍視線裡,態度自然,語氣平靜,作息、言行、神情,挑不出半點破綻。
無人懷疑她。
無人察覺異常。
無人知道,她剛剛憑一己之力,悄無聲息地完成了一場改寫戰局的任務。
第二天午後,雨下得很細,雨絲還飄在風裏。
“你一個人躲憲兵巡查,渡河,夜行,再全身而退….”
他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心疼,又壓著抑製不住的驕傲,“然然,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強。”
蘇然笑彎了眼,輕聲道:
“哥哥我能幫到你我很開心,還有我隻是不想再讓你一個人扛。”
蘇楚指尖微頓良久,才低聲問:
“路上……怕嗎?”
她沉默一瞬,如實回答:
“怕。摩托車轟鳴擦過耳邊的時候,怕。
在河裏沉在水底,以為要窒息的時候,也怕。”
她抬起頭,眼底亮得很乾凈:
“可是一想到,我多撐一步,你就少一分危險,同誌們就能活下來,我就不怕了。”
蘇楚看著眼前這個姑娘。
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護在身後、遇事會慌的小丫頭。
她殺過人,潛伏,闖過死局,藏得一身秘密,卻依舊心有光亮。
成為一名戰士後,他是習慣了冷靜、剋製、不動聲色。
可此刻,聲音還是忍不住發啞:
“我本來……隻想你平安。
從沒想過,要讓你走這麼險的路。”
蘇然輕輕搖頭:
“這不是你逼我的。
是我自己選的。
蘇楚看著蘇然,
“圖我親自送,接下來的路,隻能你一個人走。”
蘇然抬頭:“哥?”
“滬上太危險了,我不能公開,這樣等於告訴日本人我沒死。
我一暴露,之前所有的佈局、潛伏的同誌、後續的情報網,全都會斷。”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必須回到暗處,回到我該在的位置,繼續盯著日軍下一步動作。”
他不是不想陪她。
是不能。
他這條“已死”的命,是組織最隱蔽的一把刀。
不能為了一時心軟,廢掉整盤棋。
蘇然瞬間懂了。
從前她隻懂被保護,現在她一眼就看懂了大局。
“我明白。”她輕輕點頭,“你回去,我自己可以。”
蘇楚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卻沒再猶豫。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記住任務比性命更重,你也要你活著回來。”
“哥哥等你。”
短短四個字,比任何保證都重。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拖泥帶水。
她知道,這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她們都是潛伏者。
各自歸位,纔是對彼此最好的保護。
“那我走了。”
她深深看他一眼,像是要把這張臉再刻進心裏一遍。
“注意安全。”哥哥隻說這一句。
蘇然轉身,沒再回頭。
蘇楚緩緩壓了壓帽簷,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身影很快融進雨霧裏,獨自一人,踏上那條最危險的送信路。
一個走向城外的刀光劍影。
一個回到滬上的虎狼窩。
兩人背道而馳,卻朝著同一個終點
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城外十裡坡破廟。
卡車抵達,開箱,蘇楚取出那張薄薄的部署圖。
圖,安全到手。
緊緊攥著它,“成千上萬的人,會因此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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