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那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蘇楚眼神一沉，露出了一種令蘇然覺得很陌生但屬於革命者地下黨的冷靜：
“日軍最近在啟動一個絕密計劃，
他們要在蘇南周邊佈控交通線，清剿我們的根據地，還要抓捕一批滬上愛國人士。
我的任務，就是在計劃實施前，把完整部署圖拿到手，送出去。”
“但蘇楚的身份在滬上不能公開露麵，不能對外正常聯絡。”
他再次看向蘇然，目光鄭重：
“所以我需要一個能光明正大出現在滬上、能接近日軍高層、能在各方之間遊走的人。”
蘇然心口一跳。
她指著自己：“我？”
“不是你。”蘇楚搖頭，“你現在的身份乾淨，又在日軍那邊有信任度，心思縝密，反應快。但是你終歸還是一個中國人，日本人不會太信任你的，你的出發點立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
“周蓔。”
蘇然猛地抬頭。
“周蓔……”她忽然想起那個總與她並肩的人。
蘇楚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中野和，本名周蓔，也是我們的人。我之前特意安排他來滬上，一是保護你，二是配合我。
他一直知道我沒死，隻是不能告訴你。”
蘇然怔住。
原來後麵他態度轉變，想必是知道了哥哥身份，她身邊所有的溫柔與守護，都不是巧合。
是組織的安排，是哥哥的託付，是同誌間的託付。
蘇楚輕輕按住她的肩：
“不過接下來，我們三人暗線聯手。
明麵上，你繼續潛伏，和周蓔配合行動；
暗地裏，周蓔提供核心情報、佈防、內應；
我負責聯絡、接應、掩護。”
“我們要在日軍啟動計劃前，把部署圖拿到手。”
蘇然深吸一口氣。
前一刻，她還沉溺於過去，
這一刻，她又有了哥哥，有了並肩作戰的人。
她不再是孤軍奮戰的白兔。
她是戰士。
她望著哥哥，眼底淚光未乾，卻亮得驚人：
“好。
以前你護我。
這一次，我和你並肩。
我會幫你拿到部署圖和愛國人士名單，我幫你完成任務。”
“我們一起，等到山河無恙那一天。”
蘇楚看著她，終於露出了這許久以來真正輕鬆的笑容。
風掠過故園的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
斷壁殘垣之下，兄妹重逢，暗線重啟，
一場更大、更險、也更堅定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回到滬上的第三晚，行動開始。
日軍司令部機要室，深夜戒備森嚴。
燈火通明如白晝，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走廊裡全是皮靴聲。
中野和走得從容又無害。
他立在廊下，一身九八式茶褐軍官服被燈光浸得冷硬。
翻領上的軍衣色線隱在陰影裡，隻餘金屬紐扣泛著冷光。黑革武裝帶勒出挺拔腰線，軍刀垂在腿側，隨著腳步輕擦出細碎聲響。
帽子壓得略低，遮住眉骨，隻露出線條冷峭的下頜，一身戎裝既藏著軍人的淩厲，又裹著地下黨的冷靜偽裝，在潮濕的夜風中，透著幾分捉摸不透的危險。
另一邊的蘇然，偷偷拿到了自己悄悄放在佐藤的錄音筆，今晚她要偷的，是日軍即將清剿根據地的全線部署圖。
哥哥行事素來穩妥，凡事都要徐徐圖之、步步為營，確保能萬無一失。
可在蘇然眼中，這般謹慎反倒成了桎梏，不僅步步費力，更因過分刻意的出現在暗流湧動的日軍機關裡，徒增引人懷疑的怪異。特別是在這虎狼窩裏反倒愈發紮眼。
她偏不認同這套穩妥，自己有空間與讀心術這等逆天底牌，
是以今夜，她特意讓中野和踏入機要室。用意再清晰不過，是為他鋪就一道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那份絕密部署圖和愛國人士名單一旦流出，以他如今的軍官級別，必然首當其衝受到懷疑，陷入日軍內部無休無止的監視、盤問與甄別。唯有此刻他出現在機要室、東西在佐藤辦公室，與他人形影不離的光景，才能在日後風暴降臨時，替他擋去最兇險的第一重懷疑。
燈光昏沉，鐵門在身後輕闔，隔絕了外頭巡邏的靴聲與竊竊的監視，這裏是情報的心臟，也是最適合用她的方式，快刀斬亂麻的地方。
這張圖，關係上萬同胞的生死。
“中野君，這麼晚了……”哨兵有些疑惑。
中野和淡淡一笑，聲音柔而穩：
“睡不著，今晚加班，我過來看看。”
走廊空曠，腳步聲被地毯吞掉大半。
蘇然垂著眼，每一步都算好距離。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卻沒有半分慌。
哥哥在外麵製造混亂掩護接應。
佐藤窗前，她左右掃了一眼，心聲探查，確認周圍安全，指尖飛快探入鎖孔。
鑰匙輕輕一轉
“哢。”
開了一條縫。
室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路燈漏進一點冷光。
蘇然反手關上門，屏住呼吸，摸到檔案櫃前。一個個開啟拍照，應該都有用。
最後最頂層、左數第三個櫃子。
她指尖微顫，卻穩得沒有一絲聲響。
抽屜拉開，厚厚的卷宗裡，那張印著“絕密”的部署圖靜靜躺在最深處。
找到了。
看到了哥哥心心念唸的部署圖，她迅速抽出，拍照，疊好，放進空間，做完一切後，好似肌膚立刻感受到紙張的涼意。
就在這時
突然聽到有人在說話，正往走廊這邊過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日語喝問。
有人查崗。
還好，是直接沖機要室去的。
不過蘇然還是心臟猛地一縮，砰砰直跳。
她幾乎是本能地將抽屜推回原位，閃身躲到厚重的窗簾後。
下一秒，窗簾被掀開一個小角，藉著月光和燈光，蘇然看清
是憲兵隊的人。
她屏住呼吸，後背緊貼牆壁，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隻要有一點聲音，一切都完了。
她完了，哥哥的線會斷，部署圖會落空，無數同誌會慘死。
手電光照例從窗簾前掃過。
腳步聲再次響起，次是越來越遠，
蘇然緩緩從窗簾後走出，額角已佈滿冷汗。
她沒有停留，轉身快步離開佐藤辦公室，出了司令部。
後門外樹下剛好路過一輛不起眼的轎車。
車窗降下，一個壓低帽簷的男人緩緩抬眼。
“得手了。”蘇然聲音輕卻堅定，沒等對方詢問。
車子平穩駛入夜色。
他看著她，眼底藏著後怕，更多的是驕傲。
“做得好，然然長大了。”
蘇然看著哥哥後腦勺忽然笑了，眼淚卻跟著掉下來。
車窗外，滬上依舊燈火璀璨，黑暗湧動。
可她的心裏，第一次如此明亮。
部署圖和愛國人士名單到手，下一步，就是安全送出，粉碎日軍的清剿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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