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兩岸蘆葦盪裡同時爆發出槍聲!
地下黨與接應的遊擊隊員早埋伏在此,就等引蛇出洞。
特務小艇瞬間被夾在江心,腹背受敵。
“不好!!有埋伏!!!”
混亂驟起。
周蓔抓住這一瞬空隙,縱身躍入冰冷江水,藉著水流與霧氣掩護,如一條黑影,直撲鹽船。
他水性好,幾下便遊到船側,翻身登船。
“同誌,我來掩護!!!”
周蓔扶起受傷的同誌,一把抄起船上備用的短槍,背靠桅杆,槍口對準逼近的小艇,一槍一個,彈無虛發。
船老大趁機猛撐竹篙,鹽船藉著交火混亂,再次衝出包圍圈,往前方更窄、更隱蔽的河灣衝去。
“不能讓船跑了!!!”
特務們瘋了一樣逼近,子彈打得船板木屑飛濺。
周蓔衣襟濕透,江水冰冷刺骨,他卻渾然不覺,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船在,軍火在。
他看準一艘指揮艇,抬手就是一槍。
特務頭子應聲倒地。
敵人瞬間亂了陣腳。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熟悉的汽笛,是日方巡邏艇被槍聲引來。
再拖下去,隻會被徹底包餃子。
岸上接應的同誌立刻開始交替掩護撤退:“周同誌,你們先走,我們斷後。”
“辛苦同誌們。”
周蓔咬牙,對船老大低吼,“全速進河灣。”
鹽船像一道黑影,衝進彎彎曲曲的內河支流,很快消失在霧氣與夜色裡。
身後槍聲漸漸遠去。
不知行駛了多久,天邊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
船緩緩靠岸。
岸上,早已等候著換上便裝的遊擊隊員,看到青布三角旗,所有人臉上都露出劫後餘生的激動。
軍火,安全抵達。
周蓔站在船頭,望著緩緩靠近的接應隊伍,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鬆開。
江水冰冷,他渾身濕透,傷口隱隱作痛,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抬手,輕輕撫過船艙裡那些被鹽袋蓋住的木箱。
這裏裝的不是武器。
是前線的希望。
是蘇然的心意,
是千萬同胞的命。
天,快亮了。
鹽船駛入蘆葦深處的隱蔽渡口時,天邊已經翻出淡青色的晨光。
岸堤上影影綽綽站著一排身著灰布軍裝的身影,他們沉默而立,卻每一雙眼睛都亮得像燃著火。
為首的是根據地的作戰首長,一身舊軍裝,褲腳沾著泥點,看見青布三角旗靠岸,大步迎了上來。
艙門開啟,鹽袋被一層層搬開,油布包裹的軍火整齊地顯露出來,中正式步槍、子彈、手榴彈、炸藥,一樣不少,分毫未損。
首長重重握住周蓔還滴著江水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周同誌,你可立了大功了。前線就快彈盡糧絕,戰士們拿著土槍、大刀在守陣地,這批軍火,就是救命的糧、殺敵的膽!”
周蓔望著眼前一張張飽經風霜卻無比堅毅的臉,心頭一熱,所有疲憊、寒冷、傷痛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隻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且無比堅定的禮。
“這批軍火,屬於前線,屬於所有為國流血的戰士,是一位好同誌提供的,我隻是幫她運輸,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戰士們圍上來,小心翼翼地搬運著一箱箱武器,動作輕得像在捧起希望。
有人摸著冰冷的槍身,眼眶當場就紅了。
周蓔沒有多留。
他的戰場不在根據地,而在危機四伏的滬上。
天亮之前,他必須回去。
首長讓人拿來一套乾淨便服和簡易傷葯,又親自送他到渡口:“一路保重。滬上的暗戰,比前線更兇險。組織等你平安回來。”
“請首長放心。”
周蓔轉身,消失在晨霧之中。
再次踏入滬上時,城市依舊被籠罩在日軍的鐵蹄之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楊樹浦碼頭軍火失蹤、江上特務遇襲的訊息,已經讓日方憲兵隊特高課徹底炸了鍋。
租界與華界的關卡一夜之間全部收緊,電車、碼頭、旅館、商行,到處都是便衣特務和日本憲兵。
街頭貼滿告示,懸賞追查昨夜“武裝匪特”的下落。
日軍駐滬情報長官大發雷霆,拍著桌子怒吼:
“幾百支槍、幾萬發子彈,在我們眼皮底下被運走!地下黨有內線在高層!!給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偽特務隊更是人人自危。
昨夜行動失敗的倖存者一口咬定,對方有一個槍法極準的指揮者,身手、水性、冷靜程度都絕非普通交通員。
一時間,整個滬上地下暗線風聲鶴唳。
有人被抓,有人叛變,有人失蹤。
周蓔回到自己的公開身份住所,換下帶血的衣服,洗凈身上的江水痕跡,重新變回那個舉止斯文的中野和。
他將所有與任務相關的物件全部銷毀,不留一絲一縷線索。
門外腳步聲頻繁掠過,崗哨比往日多了數倍。
他站在窗簾縫隙後,望著街麵森嚴的戒備,眼神平靜無波。
任務已經完成。
軍火已經抵達。
他這條暗線,必須繼續藏下去,藏得更深,藏到敵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老陳通過最安全的單線渠道傳來訊息:
“任務圓滿成功。組織記功。近期蟄伏,勿動,勿聯絡。”
周蓔回了四個字:
“明白。靜待。”
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候,不是運軍火的夜晚,而是任務成功之後,敵人的瘋狂反撲,才剛剛開始。
回到憲兵隊的辦公室,桌子後抬起一張清秀沉靜的臉。
是蘇然。
她沒有笑,沒有激動,隻是像對待普通客人一樣,低頭修剪花束,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回來了,真好”
周蓔望著窗外的雨絲,聲音輕淡:
“一切都很好。”
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那短短幾句對話,承載了多少生死、多少堅守、多少未說出口的敬意。
但他們不會停下。
因為有人在前線浴血。
因為有人在後方守望。
因為這片土地,值得他們用生命去守護。
傘影漸漸消失在人流之中。
滬上的暗戰,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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