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蘇然避開所有人,開車繞了大半個城區,最終停在一片廢棄已久的紗廠倉庫前。
這裏早已被炮火炸得殘缺不全,斷牆殘瓦,荒草沒膝,連巡邏的日軍和特務都嫌偏僻晦氣無人踏足。
心聲確認四周無人,她閃身鑽進最深處一間相對完整的庫房,反手扣住腐朽的木門,拉過倒塌的木樑死死抵住。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閉上眼。
意識沉入那片獨屬於她無人知曉的空間秘境。
裏麵靜靜躺著一批遠比之前運往前線更龐大更驚人的軍火儲備,那是她這段時間冒著天大風險,從城西那裏攢下的底牌。
中正式、漢陽造堆積如山,子彈箱碼得整整齊齊,還有迫擊炮、機關槍、炸藥包、手榴彈,甚至還有擲彈筒。
還有紙條上的兩百支中正式步槍,五萬發子彈,十二箱手榴彈,三箱烈性炸藥。
前線需要軍火,後方同胞待救。
蘇然睜開眼,眸中一片沉靜決絕。
她抬手,對著空曠的倉庫。
無聲無息間,一道道黑影憑空出現。
一箱箱子彈重重落地,發出沉悶的震響。
一支支步槍整齊排列,槍身在昏暗光線裡泛著冷光。
一箱箱手榴彈、炸藥包穩穩堆在角落,嚴絲合縫。
不過片刻,空蕩蕩的廢棄倉庫,已然變成一座秘密軍火庫。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火藥與木頭混合的味道。
足夠武裝一整支遊擊隊,足夠打好幾次反擊戰,足夠在這座黑暗城市裏,炸出一道通往光明的缺口。
蘇然伸手,輕輕撫過冰冷的槍身。
這批軍火,不是用來藏的。
也不是用來等的,是用來破局的。
她拿出一支手電,光束在軍火上快速掃過,心中默默清點數目,嘴角微微一揚。
足夠了。
足夠給佐藤和田中,送上一份終生難忘的噩夢。
她拿出紙筆,在微弱光線下,飛快寫下一行小字:
【軍火已備。地點:廢棄紗廠三號庫。隨時可動。】
紙條摺好,藏進衣領內側。
做完這一切,蘇然深吸一口氣,推開被木樑抵住的門,重新融入滬上的夜色。
夜色依舊漆黑。
但她的眼底,已經燃起火光。
如今全城戒嚴,特務像瘋狗一樣盯著每一個接頭點,任何私下見麵都可能把兩人一起拖進深淵。
她繞著街巷走了一圈又一圈,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拐進一家不起眼的煙紙店。
店裏隻有一個半聾的老頭看店,這是地下黨最隱蔽的無聲聯絡點,不留字條,不說話,隻靠事先約定的訊號。
蘇然走到櫃枱前,拿起一包紅錫包,又放下,拿起一盒火柴,在櫃角輕輕敲了三下。
一長,兩短。
這是:
“緊急情況,已備後手,速閱訊號。”
老頭眼皮都沒抬,隻是往牆角一個廢棄鐵皮罐裡瞥了一眼。
蘇然會意,彎腰將一張小到隻有指甲蓋大的油紙字條,塞進罐底縫隙。
字條上隻有一行字:
空倉備妥,軍火已出,地點:西倉廢棄紗廠三號庫。
做完這一切,她買了一盒火柴,推門離開,步履平靜,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顧客。
兩個時辰後,周蓔出現在煙紙店。
他同樣買了包煙,彎腰取火時,指尖一探,便將那張字條取走。
周蓔回到地下黨的一個據點,反鎖房門,拉上窗簾,纔在燈下展開那張極小的字條。
目光掃過“軍火已出”四個字時,他素來沉穩的眼神,猛地一震。
西倉廢棄紗廠三號庫。
那是個連日軍都懶得搜查的死地。
她們竟然將軍火放在那裏。
周蓔捏著字條,指節微微收緊。
前有田中佐藤的死局,後有無辜同胞的性命,上方是漫天搜查,下方是暗線緊繃。
而蘇然,在所有人都以為要走投無路時,直接把翻盤的底氣送到了他麵前。
他走到窗邊,掀開一道細的簾縫望著外麵沉沉夜色。
敵人以為他們甕中捉鱉。
卻不知道,甕裡,藏著一把能破甕的刀。
夜色裡,兩人一東一西,未曾見麵,未曾說話。
可一張小紙條,已經完成了最致命的默契。
蘇然在暗處,握著槍。
周蓔在明處,握著局。
蘇然在確認軍火安全藏匿於廢棄紗廠、將訊息傳遞給周蓔之後,立刻改換了裝束,褪去了剛剛的冷銳,換上一身素凈的布衫,梳著最普通的髮髻,一路輾轉,來到了楓林路,張宏恩的住處。
此刻他正坐在屋內看書,見蘇然悄然到訪,立刻起身掩上房門,神色凝重。
“白兔,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最近全城搜捕,太危險了。”
蘇然沒有多餘寒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緊迫:
“我就是為了此事來的,日本人那麼大一批軍火被盜了,是我們做的嗎?”
“不是,目前還不清楚情況。”
“我最近沒打探到任何有用的情報………..”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壓抑的焦灼與無力,垂下眼簾,語氣輕得發澀:
“我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無兵無權,沒有足夠的勢力周旋,更沒有能力正麵抗衡日軍的屠刀。我能傳遞訊息,但我的位置掌握不到太多有用的資訊。”
“白兔,你不必自責。”張宏恩聲音沉定,“你們在刀尖上行走,已經拿命在拚了。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手裏有商會的身份,能出入日軍的應酬場合,也能調動碼頭、車行的人脈。他們要搜捕,我便製造混亂。他們要殺人,我便設法拖延。站裡需要時間佈局,我會給爭取。”
蘇然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一點光亮。
她知道,張宏恩這句話,意味著要將自己置身於最危險的風口浪尖,也是向她剖心。
“這樣不會被日軍盯上嗎?”
“國難當頭,何來安全可言?”張宏恩淡淡一笑,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你們敢為辛苦隱藏,家國赴死,我張某人,難道連一點風險都擔不起嗎?”
蘇然望著眼前這位義無反顧的青年,眼眶微微發熱,抬起頭重重的行了一個極鄭重的禮。
她雖自謙渺小無力,可正是無數個像她、像周蓔、像張宏恩這樣看似“不起眼”的人,聚在一起,才撐起了黑暗裏的一片天。
今天來,是打探一下訊息,她轉身離去,腳步不再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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