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蓔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不是不怕死，是比誰都清楚
有些險，必須他來冒。
“我知道你納悶。”何為民輕輕開口，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放心，我這條命，留著還要送他們下地獄。”
周蓔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點頭，所有疑慮化作一句鄭重：
“明白。孔雀同誌。”
“上級命我，不計一切，配合你的一切行動，服從你的命令，你是潛伏最久的老同誌，您這條線，不能斷。”
何為民麵上卻依舊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鈴木最近盯汪偽政府盯得緊，警察署首當其衝，裡外都是眼線。我這位置，半步錯就是滿盤皆輸。”
“那批貨，你有把握？”
“急不得。”何為民抬眼目光冷而靜，“我要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所有人視線都引開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沉如磐石：
“金絲雀同誌，我這條命，早就交給組織了。但這批軍火，必須送出去，一絲差錯都不能有。”
“我明白。”周蓔語氣堅定，“你往前沖，後路我來守。”
何為民微微頷首，重新戴上帽子，麵容再次隱入陰影。
佝僂著背，一步步走進昏黃燈光裡，背影恭順又卑微，像極了一條隨時會低頭的狗。
隻是無人看見，在他轉身走入夜色的那一瞬，眼底翻湧的，是淬了血的狠勁與決絕。
門輕輕合上。
周蓔站在昏暗的修表鋪裡，久久未動。
他終於明白。
這位潛伏在狼窩最深處的局長，從來不是躲在後麵的指揮者。
他是親自提著刀，走在最前麵的人。
“什麼，你說他是你們的人。”
夜霧如墨，傾盆大雨砸在窗戶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巨響，掩蓋了周遭一切細微的動靜。
幾支殘燭在風裏搖搖欲墜，昏黃的光線下，兩道身影隔著一張木桌對峙。
蘇然一臉震驚，她是真沒想到，紅黨居然會在偽府也有暗線，周蓔這個大漏勺還這麼告訴她了，這得是有多傻。
雖然就算他不說，她也會聽到他的心聲，但是沒想到這大傻春居然給她說了。
第二天。
情報科辦公室裡，白熾燈亮得刺眼，檔案堆疊如山，空氣中瀰漫著油墨與煙草混合的味道。
蘇然支著下巴，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鋼筆，麵上依舊是那副摸魚發獃的模樣。
蘇然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外麵傳來的風聲，嘴角勾起，有了，我就送你們一場狗咬狗。
我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藏刀於骨。
雖然難度極高，風險極大。
但是這一次，她必須搞事。
蘇然停下轉筆的動作，目光淡淡掃過窗外巡邏的日本兵，她輕輕摩挲著鋼筆冰涼的筆身，唇線微抿，一個大膽又瘋狂的計劃，正在心底慢慢成型。
周蓔說，鈴木不是懷疑偽府的人嗎？
那她就索性把水攪得更渾。
讓懷疑轉移，讓視線偏離，讓所有人都以為，真正的破綻出在別處。
別人怕刀尖走路，她偏喜歡在懸崖邊跳舞。
這一次，她不僅要搞事，還要搞一場讓鈴木都摸不著頭腦的大風暴。
情報科的人大多被鈴木調去清查，辦公室裡隻剩下零星幾人，正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蘇然慢悠悠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製服，臉上掛著慣常的散漫笑意，腳步輕快地走向中野和辦公室。
門口值守的士兵見是她，隻是隨意瞥了一眼，便低頭放行，誰都知道，這位蘇小姐是中野的女人，又是情報科的老人，進出中野君辦公室本就不算違規。
推門而入，反鎖房門，周蓔沒在，蘇然速度閃入空間，化妝易容換裝成佐藤的手下，靠著牆利用空間來到了巷子裏。
隨後又大搖大擺進了憲兵隊。
機要室內，檔案與密碼本整齊碼放在櫃中，那幅城西軍火庫佈防圖，就鎖在最裏層的檀木櫃裏。
她沒有立刻去碰。
搞事，要的不是莽撞，是借刀殺人。
蘇然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標註著“絕密”的假情報，指尖飛快地在落款處添了一個不起眼的墨點，那是情報科內部出錯才會留下的痕跡，也是她故意埋下的引子。
緊接著，她將這份假情報塞進鈴木的專屬檔案筐，又順手碰倒了桌角的墨水瓶，深藍色的墨跡暈開一片，恰好蓋住了櫃門上半塊鑰匙印。
一切做得悄無聲息，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慌亂。
做完這一切，又回到了中野和辦公室，中途不超過十分鐘。
就在這等他回來跟他商量一下。
等鈴木那邊出了事，錢大偉那邊還在昏迷，何為民那邊的嫌疑，自然就淡了。
一招險棋，既攪亂了局麵，又把鈴木的注意力從何為民身上扯開。
現在一場驚心動魄的潛伏周旋，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何為民這隻藏在犬皮之下的狼，即將在蘇然的幫助下，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展開一場生死未卜的獵殺。
門軸輕響，中野和進來後，反手一帶，將門牢牢鎖死，又順手拉過窗邊的檔案架擋住門縫，確保外麵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眼底藏著隻有麵對蘇然時才會有的警惕與默契。
“有事”他壓低聲音，氣息微喘。
蘇然微微頷首，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字字清晰：“我剛去了機要室，前後不到十分鐘，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上前一步，與中野和隔著一張辦公桌近距離站定，語氣冷靜得可怕：
“我動了鈴木的檔案，在一份絕密假情報上留了情報科內部才懂的出錯暗記，又把檔案直接塞進了他的專屬檔案筐，還故意打翻墨水瓶，蓋住了檀木櫃的鑰匙印。”
中野和眉峰微挑，立刻聽懂了她的佈局：“你是要把機要室泄密、檔案出錯的髒水，直接引到鈴木和佐藤身上？”
“不止。”蘇然指尖輕點桌麵，劃出一道無形的線。
“錢大偉還在昏迷，偽府那邊之前本是最大嫌疑人，但隻要佐藤那邊先出問題，情報出錯，流程疏漏全算在他頭上，何為民的嫌疑自然就淡了。
到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集中在憲兵隊內部管理混亂上，我們就能徹底從風口浪尖撤出來。”
中野和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臉上掃過，確認她沒有半分慌亂與破綻，才緩緩點頭，聲音裡多了幾分讚許：
“好一招借刀殺人。”
“接下來等鈴木發現檔案問題，上麵一定會嚴查，到時候我再順勢推一把，把所有疑點都釘死在佐藤那邊身上。”
“需要我做什麼？”
“靜觀其變。”蘇然抬眼，目光與他相撞，默契在空氣中無聲流轉，把一張小紙條給他，“
找機會去把這個給何為民，一亂全域性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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