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警察署的頂層辦公室,燈火通明。
巨大的紅木桌前,何為民獨坐窗前,望著樓下被雨水沖刷的街道。
窗外是霓虹閃爍的“孤島”繁華,屋內卻是死寂的壓抑。
警察署局長辦公室的門,被人不輕不重地叩響。
“進。”
何為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一身筆挺的黑色警服,肩章鋥亮,再沒有半分在鈴木麵前的怯懦佝僂。
他抬眼時,目光沉穩,氣度沉穩,儼然一副身居高位、執掌一方的模樣。
門被推開。
一道身著日軍軍裝的身影緩步走入,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聲響。
來人對著何為民微微一頷首,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何局長。”
何為民緩緩起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客氣與尊重,抬手示意:“中野君,請坐。不知今日到訪,有何吩咐?”
中野和沒有落座,隻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辦公室,最後落回何為民臉上,緩緩開口:
“我此來,是奉佐藤長官的命令。”
何為民眼底微不可察地一沉,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微微前傾身子,擺出認真聆聽的姿態:“佐藤長官有指示,何某自當遵從。”
“就高橋君前幾日在滬上遇害一事。”
中野和的聲音緩緩落下,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刺耳。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一凝。
何為民臉上的神情恰到好處地微微一怔,隨即湧上幾分凝重與沉痛,緩緩嘆了口氣:
“高橋太君遇害,實在是滬上一大損失。此事發生在我的管轄地界,是我何某失職。”
“失職事小。”中野和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徹骨的寒意,“佐藤長官懷疑,高橋君的死,與重慶方麵,或是延安的人,脫不了乾係。”
何為民的心猛地一緊。
高橋的死,他實在是摸不到頭緒,不是軍統中統下的手,也不是紅黨下的手,更不會向日軍下手。他的死隻會引起汪偽政府與日本人的矛盾。
最關鍵的是
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
他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局長的沉穩與凝重,微微垂目,語氣誠懇而堅定:
“中野太君放心,我何為民身為警察署長,滬上治安,責無旁貸。高橋太君遇害一案,我必定親自督辦,徹查到底。不管藏在暗處的是什麼人,我一定把人挖出來,給佐藤長官、給皇軍一個交代。”
他說得正氣凜然,態度恭敬,立場分明。
完美,一個忠於日方、盡職盡責的汪偽局長。
良久,對方纔緩緩開口:
“很好,何局長,佐藤長官要的,不是交代,是結果。”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
“一週之內,佐藤長官要兇手,否則”
後麵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何為民微微低頭,聲音沉穩有力,沒有半分怯意:
“屬下明白。”
“一週。”中野和再重複一次,轉身便走,“我等著何局長的好訊息。”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死寂。
何為民緩緩站直身體,臉上所有的恭敬、凝重、誠懇,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他走到窗邊,看著中野和坐上車離去,眼底緩緩泛起一片冷寂的銳光。
手裏握著剛剛中野和給他的鋼筆。
高橋是誰殺的。
證據,抹得乾乾淨淨。
佐藤這是來試探,來敲打,也是來逼他表忠心。
何為民輕輕抬手,指尖緩緩摩挲著警服的袖口。
外麵風聲正緊。
鈴木在懷疑他,佐藤在盯著他。
他頭頂這頂局長的帽子,是掩護,更是絞索。
時間回到三天前,夜色如墨,雨勢滂沱。
深夜,街角那家半掩門的修表鋪。
昏黃的燈隻透出一小圈,連影子都藏得嚴實。
周蓔靠在櫃枱前,低頭擦拭著一隻舊懷錶,指尖極輕地敲了三下錶殼。
這是組織裡最危險的單線接頭訊號,非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
門軸輕響,一道身影推門而入。
周蓔頭也沒抬,按約定開口:
“老闆,這塊老鍾,還能走嗎?”
來人停在他身後兩步遠,聲音壓得極低,卻沉穩得讓人心頭一緊:
“鍾能不能走,要看上弦的人肯不肯用力。”
暗號對上了。
周蓔靠在牆影裡,聲音壓得極低,像一陣風:
“孔雀?”
來人緩緩轉過身,眼底一絲銳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直接應,淡淡吐出一句暗語:
“雨天路滑,小心摔著。”
周蓔這才緩緩抬眼。
隻一眼,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門外寒風卷著冷霧,來人一身深色大衣,帽簷壓得很低,可那眉眼、那身形、那股子藏在恭順底下的沉穩。
周蓔指尖猛地一緊,懷錶“嗒”地一聲落在櫃上。
他強壓著聲音裡的震顫,壓低嗓子:
“是你,不過你怎麼親自來了?”
這一句裡,有震驚,有不解,更有壓不住的擔憂。
來人緩緩轉過身,臉上那層長期佩戴的軟骨頭麵具,在此刻如同堅冰消融。
他不再佝僂著背,脊背瞬間挺直,那是一種歷經滄桑卻依舊挺拔的風骨。
是如今在汪偽政府裡風頭正勁、被日本人視作心腹的滬上警察署局長。
“誰也不會想到,汪偽政府滬上的警察署局長,居然會是隱藏的地下黨。”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劃破了雨夜的寂靜。
何為民是“孔雀”,是潛伏最深、級別最高、一動就能牽動整條暗線的老同誌。
按規矩,這種級別的臥底,隻收訊息、不露麵、不親自接頭。
一旦暴露,就是連根拔起的災難。
何為民緩緩摘下帽子,露出那張早已在官場裏磨得波瀾不驚的臉。
他沒有解釋,隻淡淡一句,沉得像鐵:
“再不來,有些人,就要沉不住氣了。”
周蓔心頭一凜。
“調查團那邊步步緊逼,你的行動最近很不暢吧,鈴木那邊已經咬著高橋的案子不放,佐藤又在互相猜忌,我再不親自壓陣,你們很容易被卷進去。”何為民目光銳利,一字一頓,
周蓔喉結微動,低聲道:
“可你身份太敏感,親自接頭,一旦被盯上”
“我就是要讓他們看見。”何為民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我光明正大出來辦事,他們隻會以為我在替日本人跑腿。”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峭:
“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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