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民看完周蓔帶來給他的紙條。
絕了,就這麼辦。
我何為民,就送你們一場足夠驚天動地的好戲。
他走到辦公桌後,拿起內線電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讓刑偵科李科長立刻來見我。”
十分鐘後,滿頭大汗的李科長畢恭畢敬站在辦公桌前。
何為民指尖輕敲桌麵,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指令:
“高橋那件案子,你知道該怎麼查。”
李科長一愣:“局長,您的意思是……”
何為民抬眼,目光冷而利。
李科長立刻附耳過去,瞬間明白了,脊背一涼,連忙點頭:
“屬下沒忘,屬下這就去查。”
“記住。”何為民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頓,
“兇手不是地下黨和重慶,是內部清理。”
李科長渾身一震,抬頭看向眼前這位局長。
“屬下明白,一定辦得滴水不漏。”
等人退去,辦公室重歸安靜。
何為民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陰沉的天。
雨更大了。
這筆賬,他要讓佐藤自己嚥下去,再不濟也是汪偽政府的鍋。
日軍內部本就派係林立,互相傾軋。
高橋死在福興裡,手法乾淨,本就像極了特高課的手段。
他隻要輕輕一推,所有懷疑都會指向佐藤派係內鬥滅口。
鈴木會懷疑,田中也會。
日軍自己先亂起來,他這盤棋才能活。
傍晚時分,一份“初步調查報告”擺在了何為民桌上。
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一、兇手熟悉高橋行蹤與安保規律
二、作案手法為日軍特高課慣用手法
三、高橋曾在東京與佐藤派係的利益衝突
四、結論:疑似內部仇殺
何為民掃了一眼,淡淡開口:
“送上去。給佐藤長官,也給田中太君各送一份。”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石二鳥。
第二日,日軍內部果然炸開了鍋。
田中拿著報告,眼神陰鷙得嚇人。
佐藤被懷疑滅口,氣得暴跳如雷,卻拿不出半點自證清白的證據。
幾乎是同一刻,情報科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機要室出事了。
鈴木臉色一沉,當即帶人快步趕了過去。
何為民剛出虎口,她這邊的“亂”,準時引爆。
鈴木為他佈下的是天羅地網,殊不知,這網的中心,早就握在了我們手裏。
雨勢滂沱,沖刷著憲兵隊冰冷的水泥地,也沖刷著佐藤此刻灰暗的命運。
一份來自日本東京大本營“高層”的定性意見,直接擺在了會議桌的正中央。
這是田中來的時候,日本內閣簽發的特權檔案。
田中站在首位,手裏捏著那份何為民遞上去的初步報告,臉上麵無表情,眼底卻翻湧著算計的波濤。
“佐藤長官,”田中緩緩開口,聲音像裹了一層冰,“高橋死前,曾與你有過利益衝突,這是證據。”
他將檔案推過去,落在佐藤麵前。
佐藤臉色陰沉沉的,抓起檔案,看了一眼上麵那觸目驚心的“內部仇殺”結論,猛地抬頭:“田中,你瘋了?我堂堂滬上憲兵隊的大佐將軍,在大日本帝國的利益麵前,我豈會自相殘殺?”
“大日本帝國的利益?”田中嗤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那機要室失竊呢?那份假情報是在機要室管轄範圍內出的事,而那天,恰恰是你派係的人進入了機要室”
全場死寂。
中野和坐在下首,臉上掛著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模樣,實則目不轉睛地盯著佐藤的反應。
他知道,蘇然算準了這一局,拚的就是誰的命更硬,誰的後台更硬。
佐藤額上青筋暴起,他想解釋,想拿出證據自證清白,可此刻田中早已被何為民的輿論鋪墊洗了腦,加上之前辦事不利的舊賬,此刻正是抓著“整頓軍紀”的由頭想往上爬。
“證據二”田中提高了音量,擲地有聲,“機要室泄密,直接威脅了城西軍火庫的安全,上麵震怒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我們內部再互相殘殺,豈不是讓重慶和地下黨看了笑話?”
他步步緊逼,不給佐藤任何喘息機會:
“佐藤,你是特高課的長官,你最懂特高課的手法。高橋之死,手法與你麾下特高課的手段如出一轍。你告訴我,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到這一點?”
佐藤渾身一震,踉蹌著後退半步。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死局。
無論他怎麼解釋,在田中看來,這都是“最合理的推斷”;
而在那些本就互相傾軋的其他派係眼裏,這就是一個“清理異己”的絕佳機會。
佐藤的聲音嘶啞無力,“那是你的栽贓,是鈴木的失誤。”
“栽贓?”田中挑眉。
佐藤的那個心腹手下此刻早已被嚇破了膽,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隻能癱軟在地上,瑟瑟發抖地補刀:
“是……是我的錯,佐藤長官平時太忙,我沒管好……情報出錯,確實是我們部門的問題……”
田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佐藤,語氣冰冷決絕:
“佐藤,證據確鑿,百口莫辯。從現在起,你被暫停一切職務,接受特高課全麵審查,等候發落。”
“你沒有權利罷免我的職務,田中又將那份檔案拿起來,我是東京特派調查團的長官,手上有內閣簽發的特權檔案,享有滬上一切的最高權力”
佐藤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看向周圍的人,那些平日裏笑臉相迎的麵孔,此刻要麼躲閃,要麼幸災樂禍。
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這就是權力場的殘酷。
牆倒眾人推,鼓破眾人捶。
在這場混亂的局裏,他不過是一顆被何為民、蘇然、田中三方算計,隨手棄掉的棄子。
會議室裡,終於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田中鬆了鬆衣領,看向眾人,語氣恢復了一絲長官的威嚴:
“此案已破,內部清理完畢。但機要室的漏洞必須補上。中野君,鈴木君你們繼續負責徹查此案,不得有誤!”
“嗨。”兩人同時應聲。
走出會議室,雨還在下。
中野和去情報科叫上蘇然,兩人並肩走在濕漉漉的長廊上。
“佐藤被釘死了。”中野和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田中應該會很高興。”
“他高興得太早了。”蘇然抬手,抹了一下發梢濺起的雨珠,眼神清冷而銳利,“佐藤不會倒的,汪偽政府成了驚弓之鳥,田中以為他掌控了局麵。可他們誰也沒發現,真正的獵物,根本不在這局裏。”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那間緊閉的機要室,嘴角勾起一抹一抹冰冷的弧度:“城西軍火庫的佈防圖,很快就會浮出水麵了。那是佐藤用職位換來的遺產,也是送給田中最厚的大禮。”
中野和側頭看著她,眼中滿是讚歎。
這不僅僅是借刀殺人,這是剝骨抽髓。
她讓敵人狗咬狗,讓無辜者做替罪羊,最後在一片廢墟之上,不動聲色地拿走了最核心的東西。
“接下來,怎麼做?”中野和問。
“等。”蘇然淡淡吐出一個字,腳步輕快,“等田中為了找回麵子,瘋狂去查佐藤的每一份家底。到時候,我們隻需要做一個引導者就好。”
一個引導佐藤反擊田中的引導者。
雨幕朦朧。
雖然佐藤沒能成為這場棋局的犧牲品,但在蘇然和中野和的棋盤上,這步險棋,終究是走活了。
前方的路更加黑暗,可他們手中的籌碼,卻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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