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意識到,僅僅給劉玉春指出戰略前景還不夠,還要有看得見的實實在在的好處,吳佩孚在略微一頓後,接著說道。
“為了讓鐵珊能堅守七天,俺已經下令,讓陽夏兩地商會迅疾籌措二百五十萬大洋,用以購買軍械以及補充軍餉,雲史已經和英人太古洋行說好,英人會從東印度以及香港運來一批軍械,貨到付款,首批軍械今晚就會運進租界。”
“那些軍械到達後,俺會全部交給鐵珊你,讓你的北洋第八師成為北洋第八軍,那個勞什子聯軍第八軍軍長,那時你若還不願做,俺也不勉強你。”
“還有,雲史還和英人聯絡妥了,今晚子時以後,英人會用他們的小火輪幫俺運送十萬大洋去武昌,交給你犒賞作戰勇武的部隊,以激勵士氣!”
“還有。”
吳佩孚語氣低沉地對劉玉春說道,“鐵珊,武昌城雖然城堅壕深,城內有蛇山這個製高點,又背靠長江,冇有被人四麵圍攻之困。”
“可世上冇有攻不破的城池,尤其在現在有大炮飛機的時代,固守堅城並非長久穩妥之法。”
“所以,俺不逼你一直堅守下去,俺隻要你能堅守七日,七日一過,如果孫馨遠的大軍還冇有進入湘鄂,你儘可自行決斷。”
“那時,你是走是降,全憑你一以決之,俺吳子玉絕不怪罪於你!”
心懷感激的劉玉春擔心武昌的戰事,並冇有在查家墩停留太久,很快就帶著吳佩孚交給他的一個衛隊營,來到江邊杜錫鈞的水上遊兵碼頭,乘坐杜錫鈞所部的小木船,趁著夜色趕回南岸的武昌城。
送走了劉玉春,參謀長李卓章忽然說道,“玉帥,孫馨遠那裡必定是遠水,難解咱們的近渴啊!”
“不隻是唐曼德的第八軍早早就過了江,現在突然出現在陽邏的那股南軍已經過了舉水,僅靠陽夏現有兵力恐怕難以抵擋南軍的東西夾擊,你看,是不是再催一催靳雲鶚,讓他儘快率部趕來陽夏。”
一提到靳雲鶚吳佩孚就不由眉頭一皺,臉色也瞬間冷了下來,恨恨說道。
“靳薦青這是還在記恨俺把豫省督軍給了寇英傑,隻給了他豫省高官一職,如今帶著他的數萬軍隊賴在雞公山,就是不肯踏進鄂省半步。”
“說是要在雞公山養病,可俺看出來了,他分明就是在等著俺再多給他一些好處,這樣勢利小人,實在可惡至極!”
楊鑒瑩知道吳佩孚一向性情倔強,忙說道。
“玉帥,此一時彼一時,如今陽夏萬不可失,否則不僅武昌城內大帥的嫡係精銳會儘失於敵手,那時大帥隻有退回豫省一途。”
“更有豫省局勢混亂,如今諸多勢力多暗中傾向兵多將廣實力未損的靳雲鶚,回到豫省大帥恐再難有所作為,甚至還要看他靳雲鶚的臉色。”
見吳佩孚在認真聽他的話,楊鑒瑩繼續說道。
“莫不如先穩住他,讓他出兵來援,他的賬,玉帥日後再和他算清也不遲!”
吳佩孚恨恨吐出一口胸中濁氣,深吸口氣說道。
“雲史,以你之見,俺現在該如何處置?”
楊鑒瑩看了李卓章一眼說道,“大帥,我和寶璽議過此事,大帥再給靳雲鶚一點甜頭,許他一個討賊聯軍副總司令的名頭,再讓他兼任武、陽、夏三鎮警備總司令,有全權指揮鄂省水路各軍。”
“另外,玉帥可再告訴靳雲鄂,就說玉帥您已在漢口為他準備好二十萬大洋給他補充軍餉,他應該就會乖乖趕來。”
楊鑒瑩和李卓章的建議雖然可解眼下之危,可也將手中兵權幾乎全部都交給了他靳雲鶚,這讓吳佩孚不由有些躊躇。
“玉帥。”
見吳佩孚一時難以拿定主意,李卓章不由有些急了,忙說道。
“玉帥,古人雲‘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大帥務必要忍得這一時,先渡過眼前這難關再說。”
思襯良久,吳佩孚有些頹然地長歎一聲。
“也罷,就依你們所說。”
“此外,再委任十四師師長高汝桐為漢陽防守司令。”
知道這是吳佩孚在為了對衝靳雲鶚獨掌軍權做準備,李卓章又忙說道。
“大帥,咱們的人說,那個劉佐龍有些靠不住,近期可能和南軍有所往來,他也需要安撫一番,不如就委他為鄂省高官吧。”
吳佩孚怔了一會,不由苦笑著說道。
“寶璽,這些年俺算是看清了一件事。”
“誰可靠誰又不可靠?俺打了勝仗,靠不住的全來了,俺打了敗仗,靠得住的又都躲遠了,凡事由天不由人,又有幾人能是第二個陸澐和劉鐵珊呢!”
夜色陰沉,僅有寥寥數點星光時明時暗地在漆黑的夜空中閃爍,隻有“轟轟”的炮彈爆炸聲,還在不斷從東麵的漢口方向隱約傳來。
漢陽龜山西麓,山腳下,琴台。
一間茅屋外的院子裡,陳子厚和江世麟兩人都靜靜地望著不遠處黑黢黢的龜山。
這座海拔高度不足百米的小山,雖然不高,但卻足可俯瞰漢陽、漢口,在白天,甚至一江之隔的武昌城也清晰可見。
此時,龜山之上,隻有星星點點的燈火還在閃爍著,其餘到處都是黑黢黢一片。
有些焦急甚至緊張的江世麟,忍不住再次看了看手腕上的錶盤閃著微弱熒光的手錶,低聲說道。
“子厚,還差五分鐘就是二十二點,也不知各部是否都順利到達了指定位置?”
陳子厚和朱孝義的警衛二大隊、耿澤生的第一大隊以及吳盛清的迫擊炮大隊,還有獨立遊擊支隊總指揮部,是在三小時前,在天色剛剛黑下來後,在劉佐龍的親自迎接以及他派出的十幾個充任臨時嚮導的軍官引領下,開始悄悄進入漢陽的。
身材壯碩的劉佐龍,態度十分熱情,姿態也放得極低,在陳子厚開始接管漢陽後,他就立刻率他的第二師全師開拔,撤出漢陽。
當然,由於時間倉促,劉佐龍的部隊並冇有完全撤走,他的軍需物資,暫時還留在他在漢陽軍營倉庫內,但僅留下一個連負責守衛,其餘所有防禦陣地,全部交給朱孝義警衛二大隊接管。
除了占據漢陽防禦陣地,以及在城區內交通要道設立崗哨巡邏警戒外,警衛二大隊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解決守衛漢陽兵工廠的吳佩孚的一個衛隊連。
原本劉佐龍表示,他會派出部隊負責解決兵工廠內的那一個連,甚至他還在傍晚前,給那一個連送去了很多酒肉,可被陳子厚一概謝絕。
由於耿澤生的一大隊,不僅要負責解決龜山上高汝桐十四師的一個營的守備部隊,還要在夜色掩護下,趁著漢江對岸的北洋軍冇有對西岸設防的好機會,強渡漢江,所以,落在朱孝義警衛二大隊身上的任務就有些重了。
警衛二大隊不僅要負責偌大一個漢陽城的城防以及解決城內警察局,還要解決兵工廠內的守軍,甚至抓捕漢陽縣長、財政局長,水上巡警署等等,有些忙不過來了。
但陳子厚也實在冇有辦法,他此行原本隻想要奪取漢陽,對漢口,他是準備在明後天開始發起攻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