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麟還是認可陳子厚的解釋的,的確如他所說,隻要陳子厚還在掌握著獨立遊擊支隊,蔣校長對於他們這些人動手腳,就要有所顧忌。
換一句話說,隻要陳子厚能牢牢掌握住這支壯大得飛快的獨立遊擊支隊,隊伍裡的所有人就都是安全的。
但也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陳子厚不會傾向於那個讓他們深惡痛絕的蔣校長。
江世麟眼神複雜地看著陳子厚,苦笑著正要說話,卻見院子外,總指揮部直屬偵察隊隊長劉炳已經匆匆跑了進來。
劉炳一跑進院子,就見到陳子厚和江世麟站在屋頂上,在看著他,忙跑到房下報告說。
“報告總指揮、黨代表,我們前出偵察人員帶回來幾個人,其中兩人說是受政治部鄧主任委派前來漢陽的,他們說有要事要見你。”
“還有兩人說,他們是駐防漢陽鄂軍第二師劉佐龍的部下。”
“好!”
雖然陳子厚判斷,他發給總司令部的電報,此時還冇有傳達到漢陽這邊,可聽到有人來主動尋找自己,他還是能斷定,這就是鄧主任派去策反劉佐龍的人。
“好!你儘快把他們都帶來指揮部吧。”
見劉炳又匆匆跑出院子,陳子厚笑著對江世麟說道。
“翔天,看起來這個劉佐龍很識時務,策反應該很成功,我們也下去吧,如果順利,今晚咱們就有可能拿下漢陽,甚至還能順打進漢口......”
漢口,查家墩軍營,十四省聯軍總司令部,後花廳內。
雖然天色剛剛漸黑,可總司令部裡麵早已燈火輝煌,尤其後堂花廳內,幾盞明亮的白熾燈更是將花廳裡映照得亮如白晝。
漢口,對於吳佩孚來說並不陌生,他升任兩湖巡閱使時,駐蹕之地就在漢口,隻不過他當時的兩湖巡閱使署衙如今已被英人違規劃界,圈入了英租界。
立誓此生不會踏入租界半步的吳佩孚,自然不會回到他昔日的舊衙辦公,這也是一向念舊的的吳佩孚把他的總司令部設在查家墩軍營內原因。
此時,聯軍總司令部花廳內,一個穿著寬鬆便裝、身材高瘦、顴骨有些突出的五十餘歲年紀的老者,正在花廳裡緩緩踱步。
白熾燈燈光下,老者剃得精光的頭頂,散發著一層淡淡的青白色光亮。
花廳裡,並不隻有老者一人,一旁坐在紅木雕花椅上的,還有兩個一身戎裝、掛著明晃晃將級軍銜的四五十歲的高階軍官,以及一個五十餘歲、青袍文人。
踱步的老者不是彆人,正是國內首個登上美國《時代週刊》封麵、曾經顯赫一時、威名赫赫的北洋悍將、如今的十四省聯軍總司令,吳佩孚。
那兩個將軍中,年紀和吳佩孚相仿、掛上將軍銜,滿臉疲憊之色的上將軍官,是北洋玉威將軍、第八師師長兼聯軍第八軍軍長的劉玉春。
年紀四十餘歲掛中將銜的軍人,則是吳佩孚的參謀長李卓章。
青袍文人,是常熟人,叫楊鑒瑩、字雲史。
這個楊鑒瑩,在晚清時做過戶部和郵傳部的郎中,還擔任過晚晴駐新加坡領事,現在已經是吳佩孚的幕僚兼秘書了。
劉玉春是剛剛從武昌乘船來到漢口的,他是趕來向吳佩孚彙報白天戰況,僅僅喝了一杯茶,劉玉春就開始彙報起武昌守城戰的戰況。
“......玉帥。”
“今天雖然打退了南軍的進攻,讓他們死傷慘重,可我的部隊打的也差不多了,算上賀勝橋一役,我的第八師中,團長陣亡了兩個、三十九個連長就隻剩下五個了,陳峴亭的部隊我又指揮不動,你還是撤了我這個第八軍軍長職務吧,以免耽誤了大帥的大事!”
看得出,劉玉春並不是來抱怨的,而是真心請辭。
吳佩孚停住腳步,定定地看了劉玉春好一會,才感慨萬分地說道。
“鐵珊,俺這多半生,不知提攜加委過多少高階將領,但那些人要麼反叛了俺,要麼對俺陽奉陰違虛與委蛇,想要儲存實力,要麼就躲在一旁坐山觀虎鬥,等著看俺吳某人的笑話。”
“隻有你這個並不是追隨俺最久的舊部,卻還念著俺的情份,肯對俺不離不棄,甚至浴血衝殺於陣前,鐵珊所為,實令俺吳子玉慚愧!”
吳佩孚話鋒一轉,頗有些感慨地繼續說道。
“古人雲,燕趙多慷慨悲歌俠義之人,有鐵珊如此,可見古人誠不欺俺,也正應了‘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這句話,但似鐵珊這等......”
說著話,吳佩孚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看著一向行事果決硬朗的吳佩孚,如今感慨萬千的模樣,劉玉春急忙在座位上站起身,言辭懇切地說道。
“玉帥何出此言,冇有玉帥,哪有我劉玉春的今天!”
劉玉春似乎說到動情處,眼中已經有些濕潤,聲音也有些哽咽。
“想我劉玉春幾個月前,還是一個被王汝勤免了旅長職務的人,如果冇有於帥提攜,我劉玉春又哪能有今天,玉帥對我劉玉春有知遇之恩,我劉玉春此生冇齒難忘玉帥恩德!元肝腦塗地,以報玉帥!”
吳佩孚見劉玉春眼中已經淚光瑩瑩,忙揮手示意劉玉春落座,略微平複一下心中煩愁說道。
“鐵珊,俺知道你已經儘力,無愧於俺,可眼下俺無人可用,唯有指望鐵珊你了!”
劉玉春再次站起身,“我劉玉春願為大帥效死,就是死,我也要死在武昌城。”
這一次,吳佩孚冇有說話,而是快步走到書案前,拿起上麵的紙筆,在一方端硯內飽沾墨汁,然後在一張宣紙上快速揮毫書寫起來,片刻就拿著墨跡未乾的那張剛剛寫就的宣紙,來到劉玉春的身前。
“鐵珊!”
吳佩孚似乎又恢複了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語氣鄭重地說道。
“這是俺的手諭,你拿回去,我委你為武昌城防司令,讓陳峴亭協助你守城,自你之下,但有敢不服從軍令者,殺無赦!”
一邊將手諭遞給劉玉春,一邊吳佩孚又說道。
“鐵珊,陳峴亭這個人,我也是瞭解的,他的能力一般,可對俺的忠心還是有的,他看了俺給你的手諭,絕對不會再領你為難,希望你和他精誠合作,共保武昌不失。”
“來人。”
隨著吳佩孚的喊聲,花廳外迅速跑進來一個上校軍官,這是湖北督軍署參謀長張厚生,是吳佩孚的老部下,督軍署如今已經無事可做,正趕上吳佩孚的衛隊長在賀勝橋彈壓潰兵時死於非命,他又跑回來暫時兼任吳佩孚的衛隊長了。
“厚生,你立刻從俺的衛隊中撥出一營,一會鐵珊回武昌時交給他帶走,為他護身之用。”
見張厚生快步出去安排,吳佩孚接著說道。
“俺已給孫馨遠去電,催促他儘快出兵湘鄂,孫馨遠也是個精明人,前期他一直按兵不動,不外乎是想要看俺和南軍做鷸蚌之爭,他想要坐收漁翁之利。”
“可如今俺就要退過長江,甚至退出鄂省了,他如果還抱著那個心思,接下來,南軍勢必會揮軍東向,那時就是他孫馨遠要獨自支撐了,所以他必然會儘快出兵。”
“俺預計最遲七天之內,孫馨遠就會出兵。”
“而一旦孫馨遠出兵,南軍顧忌後路被斷,必然撤軍南下重回湘省,武昌之圍須臾間就會消解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