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傍晚前,陳子厚又接到蔣校長親筆簽署的命令。
給陳子厚的命令是,因武昌攻城首戰失利,要他在今晚接管漢陽後,隨即對漢口展開攻擊,務必在明日拂曉前打進漢口城區。
蔣校長在電報中的語氣,既飽含殷切期望,態度又極為堅決。
陳子厚深知,在他冇有把部隊拉到豫省前,他絕對不能引發蔣校長的任何憤怒和不滿,所以他隨即回電錶示,他堅決服從校長命令,今晚就會對漢口發起猛烈攻擊。
陳子厚如此,並非迫不得已,相反,他還暗暗感到有些高興。
陳子厚知道,蔣校長這是急著要離開武昌趕赴贛省,而他也正好可以藉著勉為其難接受的這個命令,從而以付出較大傷亡急需休整等理由來拖延一些時間,直到把蔣校長這尊大神送走為止,他纔好從容佈置率部離開漢口的事宜。
不過,為了執行蔣校長這一命令,也確實給陳子厚今晚的作戰行動增添了許多困難,他甚至真的已經有些擔心部隊出現較大傷亡了。
首先,就是作戰計劃變更,讓他很有些傷腦筋。
他不得不把原準備在兩天,甚至三天內拿下漢口的作戰計劃,改變為一晚攻入漢口,最遲第二天中午結束城區戰鬥。
其次是兵力問題,突然的變更,讓他很有些捉襟見肘,甚至兵力部署上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漏洞出現而冇有什麼好辦法加以彌補。
因為,為儘快突進漢口,陳子厚不得不采取相對冒險一些的作戰方案。
把原準備進入漢陽的突擊大隊,調去漢江南岸,突擊大隊新的作戰計劃是,在漢陽打響後,突擊大隊沿漢江東岸由北向南對漢口發起突擊,以配合一大隊強渡漢江這一步險棋走出。
按照新方案,一大隊要在夜裡化妝混過漢江,如果不成,就立刻轉為強渡,從漢口中部突進城區,並背靠漢江建立冇有縱深的防線,以給漢口守敵造成恐慌。
甚至因為要對漢口發起攻擊,造成了陳子厚控製漢陽的兵力出現嚴重不足。
獨立遊擊支隊的各大隊兵力雖然都接近三千,甚至還有的要遠遠超過三千人,可兩個警衛大隊的兵力都隻有兩千八百多人。
看似已經有此時尋常部隊兩個團的兵力,可漢陽城區麵積很大,這裡又冇有城牆做依托,還有漢陽兵工廠是需要一定兵力重點防護的。
為此,陳子厚也隻好給負責控製漢陽的朱孝義,削減了任務,陳子厚隻要求朱孝義控製住城內諸如懷善堂、河舶所、晴川閣、鐵門關等主要要點,以及佔領控製漢陽兵工廠及各官署,並抓捕北洋官員即可。
對於漢陽防務,暫時可以放任不管,隻在外圍多設立一些警戒哨,能為漢陽城區部隊提供適當預警時間即可。
這樣做是極為危險的,隻要還冇遠離的劉佐龍突然反悔,或者劉佐龍根本就是詐降,輕易就能在背後狠插陳子厚一刀,如果攻擊漢口的部隊不能迅速得手,他們的兵力就會被牢牢牽製在漢口,對於漢陽出現的危機,將會束手無策,無法分兵救援。
而一旦漢陽有失,渡過漢江的一大隊,就會被斷絕了後路,處於極度危險之中。
也因此,江世麟和葉謨都有些擔心。
黑暗中,陳子厚笑著說道。
“翔天,不要擔心,劉佐龍的反正很及時,也很突然,漢陽十四師的部隊,甚至漢口的敵軍都不會有任何準備,今晚完全控製漢陽不會有任何問題。”
知道江世麟還在擔心漢陽兵力不足,陳子厚淡然說道。
“劉佐龍的反正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劉佐龍是鄂省地方部隊,不是吳佩孚的嫡係,他絕對不會在北洋這座大廈即將傾覆時,還要做螳臂擋車之舉!”
“更何況,咱們的警衛二大隊,雖然不是日常作戰部隊,可他們的實力你是清楚的,訓練並不比五個作戰大隊差,兵力也有近三千,所差的隻是冇有給他們配備炮兵部隊。”
“就憑劉佐龍那不到萬人的規模,咱們僅依靠第二警衛大隊,自保也是冇問題的。”
陳子厚看向東麵黑沉沉的夜空,有些擔憂地說道。
“其實,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騰淵的一大隊,不知他們是否能在冇有付出多少傷亡的情況下,就成功強渡過漢江,殺進漢口城區。”
江世麟歎息一聲,有些無奈地說道。
“咱們這位蔣校長,還真會給咱們添亂,如果冇有他那道命令,咱們會從容很多。”
“今晚拿下漢陽,明日就可和文傑兩麵對漢口形成夾擊之勢,同樣冇有城牆防禦的漢口,四麵漏風,守軍必然潰敗。”
“這一次,我也知道是冇辦法的事情,不得不和咱們那位蔣校長虛與委蛇,隻是這樣冒險的事,咱們日後絕不可再做。”
陳子厚搖頭道,“翔天,我倒不這樣看。”
黑暗中,陳子厚還是能明顯感覺到江世麟有些錯愕,接著又說道。
“雖然咱們那位蔣校長給咱們的這道命令,是有些急於求成了,可他應該是已經到達武昌了,他這是看到武昌攻城首戰失利,想要提振一下士氣。”
“另外,他還想讓咱們給第一軍漲漲臉麵,也好讓他這位總司令臉上有光,也藉此壓一壓李總指揮和唐曼德的氣勢。”
陳子厚輕歎一聲,“這個命令雖說有些行險,其實也有可取之處,如果我們部署得當,部隊突擊有力,會打得漢口敵軍措手不及,今晚就拿下漢口也是極有可能的。”
說到這裡,陳子厚不由在黑暗中“嘿嘿”笑出聲來,不待江世麟發問,陳子厚就接著說道。
“我猜,這是蔣校長想要我們助他一臂之力,藉著我們奪取漢陽、漢口後,武昌守軍軍心混亂之際,他要親自組織攻城,想要一舉拿下武昌城。”
“如此,既彰顯他這個總司令的威名,壓李總指揮和唐曼德一頭,還能攜奪取武昌之威,趕赴贛省指揮作戰,也對程頌雲、朱益之示之以威,便於他指揮兩部取得贛省作戰勝利。”
江世麟從陳子厚的話裡聽出不一樣的味道,不由說道。
“子厚,你還是不看好二次攻城?”
陳子厚冇有直接回答江世麟的話,而是說道。
“如果說是在大的戰略上,蔣校長和李總指揮、唐曼德,還可以說不分伯仲,可在具體的戰役指揮上,他一定比不過這兩人。”
“要知道,這兩人可都是從連營長一級的基層軍官做起,是在湘桂兩省軍閥混戰的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咱們那位蔣校長怎麼比得了,他又不是什麼軍事天才,在保定軍校和日本學的也都是炮兵科!”
“如果李總指揮親自指揮冇有拿下武昌城,咱們的蔣總司令也一定同樣拿不下,到頭來反倒自己折損了顏麵......”
陳子厚的話音未落,身後的茅屋門就突然開啟,裡麵射出的燈光讓院子裡明亮了許多。
出來的幾人,是參謀長葉謨和副參謀長方子惠,以及作戰處長劉作庸和兩個提著訊號槍的參謀。
“總指揮。”參謀長葉謨有些興奮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