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校長繼續說道,“那時,我軍背靠蘇俄,容易獲得武器彈藥支援,更可遊刃有餘。”
“再解決東北奉係軍閥,可就要容易多了。”
蔣校長又頗有些不屑地說道,“解決奉係軍閥,以我軍當下之戰力,必可一鼓而下,那時再揮師鼓盪而南下,掃蕩江南,豈不輕而易舉。”
蔣校長接著又說道,“而先攻閩贛,雖然此後可以直入江浙這財賦重地,斷了孫傳芳這個東南王的財路根基,雖然也甚好,可五省聯軍不僅兵力雄厚,戰力也不可小覷。”
“閩贛兩省又多山地,易於防守,極易使閩贛兩省戰事久拖不決......”
說到這裡,蔣校長重重歎了口氣,“那會......貽誤瞭如今這掃平豫省軍閥餘孽的大好時機!”
蔣校長歎息道,“健生,你善於用兵,又素有諸葛之稱,豈能不知自古以來,一統華夏就多由北而下,北上者少有其成,這些我們也確是不能不慮。”
白次長知道,不僅是加侖在權衡,這位蔣總司令也還冇拿定主意,同樣也在左右權衡,下不了決心。
加侖的權衡,很可能受到蘇俄國內的乾擾,估計蘇俄國內最樂於見到國民政府早日一統北方,不僅會成為他們在南方的屏障,國民政府也會更加依賴於他們。
而眼前這位蔣總司令的想法,應該是完全相反的,隻是他如今依舊優柔寡斷,難以作出決定,白次長不由在心中暗自歎息。
他和李總指揮早已已經有過商議,要力推北伐軍先南後北。
他們第七軍,不同於第四軍和第八軍。
第四軍的軍長,現在不僅是北伐軍軍總參謀長,是他白次長的頂頭上司,人家還兼著北伐軍後方留守總司令、廣東政府軍事廳廳長、廣州政治分會主席這一長串國黨要職呢,朝中有人的第四軍,自然不會吃虧。”
“甚至這位蔣總司令,為了爭取人家的支援,也還要主動對其示好呢,第七軍怎可與第四軍相比。
第八軍的唐曼德,已經得到湘省省主席位置,有背靠湘省根基的第八軍,也可以縱橫捭闔,不必看這位蔣總司令的臉色,第七軍同樣不能與其爭鋒。
如此狀況下,北伐主力的四個軍中,唯有他們第七軍過得艱難,也就不足為奇了。
廣西民貧地瘠、難有發展不說,廣西運過來的那些難得的軍資,也還都要經過湘粵兩省,處處受製於人。
但有少許不滿,廣州方麵和湘省這裡,就有可能立刻斷絕他們第七軍的補給,使他們第七軍成為一支孤懸省外的孤軍。
為了扭轉這一被動態勢,第七軍不僅必須要有廣西之外的一塊自己地盤,更要有強大的軍隊。
而要做到這一點,和第八軍、第四軍蝟集一處,是肯定不成的。
他們第七軍出戰,也不能眼看著彆人撈好處,而他們僅能喝口湯,他們也總要有所作為,想了想又說道。
“總司令,健生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白次長的話,讓蔣校長不由微微一怔,瞟了作戰室內幾個正在忙著做自己事情的參謀一眼,語氣溫和地笑著說道。
“健生,你我二人又有何話不能說的,我蔣某人可不是嫉賢妒能聽不進忠言的人,有話儘管說吧!”
白次長不再猶豫,輕歎一口氣道。
“總司令,國民軍馮基善不僅在陝甘待過,他還在豫省當過巡閱使,包括孫嶽在內,國民軍絕大多數軍官也都是北方人,他們出身北洋,和北方地方勢力多有淵源,有他們配合,我們如今兵進豫省,要打勝不難!”
“隻是這豫省省主席......”
雖然後麵的話,白次長冇有說出口,可他無奈搖頭苦笑的表情,已經將他的意思表露無遺,這讓蔣校長心頭不由一顫。
白次長有意遲疑一會,又好一陣吞吞吐吐後,似乎終於下了決心說道。
“總司令......想必你不會再願意見到另一個唐曼德吧!”
見蔣校長早已肅容,認真地在聽他的話,白次長接著說道。
“況且,總司令雖在第一軍中驅逐異黨,可不僅是第八軍招攬了許多異黨人士,據我所知,國民軍也同樣有很多異黨存在,甚至比之第八軍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還有,馮基善可是剛剛從蘇俄回來不久,帶回不少軍火,否則他的第一軍已被吳佩孚和張作霖打的奄奄一息了,哪裡就能這麼快恢複了元氣,竟然不到半年就又要在五原誓師圖謀陝甘,甚至還要揮師南下,逐鹿中原。”
白次長將逐鹿中原幾個字的聲音,有意咬得很重。
聽到“逐鹿中原”這幾個字,不知為何,讓蔣校長心中不由浮出了袁世凱那句“大野龍方蟄,中原鹿正肥”的聯語。
隻是這世上愚人何其多也,殊不知“華夏何處不中原!”此時的豫省,早因戰亂匪患肆虐而民生凋敝不堪,已非昔日錢糧豐厚的中原,而財稅厚澤的江浙,纔是此時的“華夏中原”之地。
白次長攤了攤雙手,繼續說道。
“有國民軍在,本就不多的蘇俄來自北方的軍援,恐怕未必都會交給總司令......”
白次長稍稍緩了緩,見蔣校長臉上肅容更盛,知道他的話戳到了這位蔣總司令的痛處,又繼續說道。
“如今,廣東方麵提供的軍費日益緊張,如果總司令早日奪取江浙,當可極大緩解總司令的軍費之憂......”
白次長這番話可謂句句皆是誅心之語,不要說第八軍和國民軍此時在同他蔣某人在對著乾,蘇俄和國民軍的關係更讓蔣校長擔憂。
尤其讓他心憂的是,如今湘省的省主席已經丟了,湖北的省主席也還不好說,如果豫省的也冇了,他忙了一圈,豈不是都為他人做嫁衣了!
尤其白次長最後一句話,讓蔣校長心中不由一陣興奮,他突然想到,自己為什麼一定要受製於廣東方麵?甚至受製於蘇俄?
以至於他要大力擴充他心目中真正的黨軍,也就是他第一軍的想法,無法得到完全實施,處處受到廣東方麵各派係的掣肘,這些地方派係,表麵上的說法都是冠冕堂皇,可實際上,還不都是在為他們自己的派係爭取好處,和他搶奪那有限的軍費!
雖然他有總司令這個頭銜,也依靠權謀手段,為他的第一軍能爭奪到最大的利益,可這種受製於人的處境,早已讓他憤怒已極了。
而江浙,尤其是上海,那裡的財稅收入之豐,足以可抵得上近十個廣東......
雖然還是有些猶豫不決,可蔣校長已是暗自咬咬牙,語氣更加和藹地對白次長說道。
“健生可謂句句忠言,隻是不知德鄰是否讚同先取江浙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