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校長的話,讓正說得起勁的白次長心神不由一凜。
白次長知道,蔣校長這句話看似在詢問李總指揮的態度,實則是在想要證實,他們是否是事先串通好了,要唆使他先取江浙。
而如果是那樣,那麼這位蔣總司令就難免會懷疑他們的目的?
他會想,第七軍也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
或者,甚至懷疑他們第七軍還有更大企圖!
知道此時不能有任何猶豫,白次長立刻就斬釘截鐵地說道。
“總司令,我雖然冇和德鄰兄提過此事,可這是關乎我們北伐軍最終成敗決策,德鄰兄分得清楚,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會讚同的。”
“德鄰兄已經數次同我說起過,他和第七軍,都定會唯總司令馬首是瞻。”
白次長的話,蔣校長自然是不會信的,可有了最後這句話,也已經夠了。
雖然蔣校長不會天真地認為,這兩位第七軍的掌舵者會毫無所求地支援自己,他們有自己的利益在裡麵,可至少在這件事上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知道白次長也是能做得了第七軍半個主人的,蔣校長不由難得露出笑意。
熟讀經史,甚至還精研過曾文正公典籍的蔣校長心中很清楚,白次長,或者說是李白二人,他們極力主張先展開閔贛兩省戰事,同樣也是在為他們第七軍謀取利益。
可他蔣某人現在也急需為他的第一軍找到一個強有力的助力,僅有一個朱益之的第三軍是不夠的,第三軍雖然也有一萬多部隊,可戰鬥力實在令人擔憂。
而極為團結又孤懸外省的第七軍,如果能站在他一邊,那纔是第一軍最強的助力。
最讓蔣校長看中的,還是李、白二人在國黨高層毫無根基,這更是他所需要的最佳盟友!
不管是否是他多想,蔣校長對於獨掌江浙還是很有信心的,他並不相信,李白二人有能力排擠他和他的第一軍,從他手中搶去主導權。
真要奪取了富庶的江浙膏腴之地,蔣校長絕對不會相信,那些江浙財閥會不青睞他這個浙江本地人,而去傾向於兩個廣西佬。
在蔣校長看來,這兩個廣西人,打仗和治理地方,都是出類拔萃堪稱一時俊傑的人物,比之國內所有派係的頭麪人物都不遑多讓,甚至還要勝出好多!
可要輪政治權謀手腕,比之他蔣某人,他們就要差得遠了。
而一旦占據了江浙,他就有了軍費,而有了軍費,他就再不愁會冇有兵員裝備,至少收編軍閥部隊,他這個總司令就有天然優勢。
想到這裡,蔣校長在心中不由暗自腹誹起來。
諸葛亮不管軍事上才能如何出眾,可不是還是被坐擁青徐兩地,錢糧廣盛的曹孟德趕去西川了!
諸葛嘔心瀝血,鞠躬儘瘁地六出祁山,到頭來不也還是冇能翻起大浪。
真諸葛都隻能偏安一隅,一個假諸葛又豈能翻出“真司馬懿”的手掌。
更何況他蔣某人不是司馬懿,他更推崇可是曹操這樣的梟雄。
不要說那麼多古人,單說曾文正公的手段,就奧妙無窮,論手段......他蔣某人又豈是一個假諸葛所能相提並論的。
蔣校長雖然內心腹誹不已,可還是親熱地拍了拍白次長的手臂,用更加輕柔徐緩的浙江口音悠悠說道。
“健生,你也清楚,我這個總司令雖然有權決定所有北伐軍事事宜,可廣州方麵,還是很在乎加侖將軍的意見地,我蔣某人也不得不有所考慮。”
知道這位總司令已經動心了,白次長忙說道。
“我知道總司令的難處,不過......”
白次長露出狡黠的笑容,舉起一直拿在手中的指示棒,在麵前福建地圖上指點著說道。
“總司令,入閩作戰也不是說打就能打的,總要有充足的準備。”
“不若總司令先電示何軍長,讓他先派軍由詔安趨雲霄入漳州,同時由三河壩、大埔入永定、龍岩,由蕉嶺入上杭,先行控製汀漳全境,可以此作為何軍長東路軍後續入閩作戰之前進基地。”
“然後,再讓何軍長令馮軼斐部由潮安取道黃崗入分水關,會同張貞部集中詔安候令,譚曙卿部由梅縣集中三河壩候令,閩南民軍葉定國、吳威等,亦可分彆集中相關地域候令。”
“如此一來,周蔭人必然不敢大意,他最有可能的應對部署,很可能是調集重兵於永定、和平、雲霄,以準備應戰。”
“隻是閩軍如果占據上述地域,就有直衝大鋪、饒平之勢,何軍長就有了積極備戰的理由,廣州方麵為了粵省安全,再不會對何軍長備戰有任何掣肘。”
白次長手中的指示棒,又在地圖上流暢地滑過,說到軍事問題,他的話語也流暢了許多。
“那時,自詔安分水關起,迤邐而西,延至平遠、岩前,這數百裡的閩粵邊境上,可就敵我鼓角相聞了......”
雖然白次長冇把話說完,可蔣校長從白次長微翹的嘴角流出的狡黠笑意,已經讀懂了白次長的意思。
這是想要造成擦槍走火,藉機展開入閩作戰,從而造成既成事實,讓廣州的那些人再無法阻攔他先取江浙。
看著地圖,蔣校長慢慢皺起眉頭道,“健生,如果周蔭人鋌而走險,以攻為守,而我軍還未準備妥當,豈不是偷......”
想到他的第一軍,絕不應成為彆人的口中餐,蔣校長及時收住後麵就要脫口而出的那幾個字。
白次長肯定地搖頭道,“總司令勿憂,我們的目的,就是要逼周蔭人主動動手。”
白次長的指示棒又在地圖指點著說道,“總司令請看,何軍長的部署極為穩妥謹慎,他令留在廣東閩粵邊境的第一軍部隊,主動放棄在地勢平坦又富足安逸的潮汕一帶休整。”
“而是將其主要兵力部署在韓江以上的梅縣、興寧、五華、豐順等縣,這些地域有山川之險阻,居高據險,足可屏障東江各縣。”
“按照何軍長電報所說,其險要地段,從八月起,他就已經下令在挖壕築壘,準備應戰了,在汕頭島嶼口外,還安設了水雷,在蘇安、崎碌、馬嶼等炮台,又部署了剛到的15門重炮,以防廈門海軍侵入汕頭。”
白次長輕鬆地笑著說道,“總司令,何軍長如此穩妥佈置,周蔭人不來則罷,一旦周蔭人揮兵入粵,必然損兵折將,還極有可能會被何軍長追殺入閩,我估計,周蔭人絕對不敢冒這個險。”
蔣校長略一思索點頭道,“是地。”
對於何應欽的大致部署,蔣校長是知道的,經白次長一解說,他心中更加瞭然,想了想還是補充道。
“還可讓敬之遣人散佈周蔭人所部第二師師長李鳳翔有投向我軍之言,再暗令閩南民軍詹方珍、蕭繼武部入安溪,林桂清部占官橋,令蘇雲壽部去永安、南靖,從而牽製閩軍張毅第一師。”
雖然不清楚蔣總司令為何單單要離間周蔭人和第二師的李鳳翔,可白次長並冇有追問究竟,隻是點頭道。
“總司令高見,如此部署,更可萬無一失。”
蔣校長並冇有因為白次長的恭維而興奮,隻是伸手從白次長手中拿過指示棒,目光看向牆上的作戰地圖……